醫院裏的人很多,但周圍的空氣依舊陰冷的厲害。
拿到報告的那一刻,我頓時感覺天旋地轉,癌症那兩個字猶如洪鐘一般在我耳朵裏炸開。
醫生說我最多隻能活一個月。
我才二十六歲,即使活的壓抑,我也不想死。
我有家庭,有孩子,有老公。
我死了,只剩下他們孤孤單單該怎麼辦?
我坐在醫院的臺階外呆滯了許久。
就連父親是甚麼時候站在我面前的,我都沒有察覺。
直到他喚了我一聲,我纔回過神。
“顧朝”
我緩緩抬頭看向他,出奇的平靜,並沒有見到親人時崩潰痛哭的衝動。
他依舊穿着樸素,鬍子拉碴不修邊幅,和記憶中的父親一模一樣。
但我清楚的知道,我真正的父親早在六年前已經死了,我親自厚土安葬的。
而面前這位,長相舉動說話都和去世父親一模一樣的人,無非就是個替代品。
我不喜歡他,他的存在不過是我心靈上的慰藉,可媽媽很愛他,甚至超過了愛父親本體。
……
回到家裏。
垃圾桶倒在地上,果皮紙屑撒的到處都是,沒有人撿。
我的老公就在一旁的沙發上,半躺着打着手裏的遊戲,並沒有回頭看我一眼,只淡淡說了句“你終於回來了,趕緊做飯吧,我和咱閨女都餓死了。”
我扶起他手邊的垃圾桶。
還沒來得及開口說甚麼,這時婆婆從房間裏穿着睡衣慵懶的走出來。
她看到我手裏拎着一包小龍蝦和車厘子指着我的鼻子大罵我不會過日子。
婆婆是個很拮据摳門的人,看不慣我花錢大手大腳,儘管這些錢都是我自己掙的。
再說,得知自己即將不久於世,我只想在最後的時光和家裏人一起喫好的,喝好的,幸福度過最後的時間。
我有些委屈,他們統統都知道我今天去醫院檢查身體了,卻沒有一個人來問候我的情況如何。
心微微有些涼。
但儘管如此,當看到女兒嘟嘟邁着小短腿咿咿呀呀的跑過來時,我所有的不開心一掃而光。
我抱着她,就像抱着全世界,任由婆婆多難聽的話潑過來,我都覺得這沒甚麼,無與計較。
嘟嘟說餓了,我洗好了車厘子,還沒來得及喫一顆轉身進了廚房。
等我把小龍蝦端上餐桌時,桌子上只剩下一堆核,最後一顆正津津有味的嚼在老公的嘴裏。
我抱怨了一聲。
……
所有的情緒一泄而光。
我意識到剛纔的舉動應該是嚇壞了女兒,連忙調整好心情,抹乾淨眼淚,深吸一口氣。
語氣平緩到沒有任何的波瀾,我把今天醫院檢查結果告訴了他們。
“我患癌了,醫生說我撐不到一個月了。”
此話一出,整個房間陷入了死寂。
破口大罵的老公,尖酸捏氣的婆婆,不敢相信的張着嘴巴看着我。
看到他們的反應,我反倒是越來越淡定。
老公撲了過來,痛哭流涕的抱着我。
上氣不接下氣的對我道“怎麼會這樣,我們家不能沒有你啊,嘟嘟還那麼小也不能沒有媽媽啊。”
我嘆了口氣,又何嘗不知道,這個家需要我照顧,嘟嘟不能沒有我。
婆婆立在原地,顯然被嚇壞了,像個無措的小孩子。
整個屋子,最冷靜的卻是我這個將死之人。
我抱着嘟嘟坐在沙發上,平靜的像沒事人一樣。
淡淡的對老公和婆婆道“我不會讓嘟嘟沒有媽媽的,我想招筆仙,讓無所不能的筆仙製造出一個我,這樣,等我死後,‘她’還能替我繼續生活下去。”
“你們覺得這個主意怎麼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