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敟醒來,睜開眼,看到是一張英俊陌生的臉。她以爲自己是在做夢,可現實顯然告訴她不是。
她很快意識到這不是夢,顫顫驚驚的問道:“你是誰?”
男人聲音低沉暗啞帶了些笑意:“你看我像誰?”
“我怎麼知道你是誰.”
她抬手就往他的臉上打,卻被他握住,“在幹甚麼?嗯?”
程敟用盡全身力氣掙扎。
男人終於不耐,捏着她的手,“裝得過頭就不好玩兒了。”
程敟這才知道他是把自己當成甚麼了,罵道:“呸。”
男人笑,“好好好,你說甚麼就是甚麼。”
他這會兒語氣溫溫柔柔的,俯身去吻她,試圖安撫她的情緒。
卻被她逮着機會,惡狠狠的咬在了肩上。
男人一把將她推到一邊。她趁機遠離,撿起衣服胡亂的遮住,哆嗦着去找手機。
男人竟然笑了起來,睨了她一眼,帶了點兒玩味的說:“怎麼,還打算報警?”
程敟沒有說話,見他從牀上起來,立時便抓住了一旁的檯燈,厲聲呵斥道:“你別過來!”
男人看了看肩上的傷,又看程敟那一副要同他同歸於盡的樣子,嗤笑了一聲,說:“這是打算翻臉不認人?”
……
悅來是本地唯一的一家五星級酒店,裝修得富麗堂皇,無處不彰顯着奢靡。程敟在此刻卻只覺得陰森森可怖,腳下像是布着無數的陷進,稍稍不注意就會跌個頭破血流。
她站在監控前,看着屏幕上被戴着黑色鴨舌服務生帽扶着的她,腦子裏總算是有了一點兒模糊的記憶。
昨晚她被主任帶着參加飯局,被對方那位叫施啓安的副總不停的灌酒,最後不勝酒力的她被那人安排着去開房略坐休息。再到後邊兒,她就記不清楚了。
她到這時候仍是不相信自己是着了那位看起來溫文爾雅的施副總的道。那天在榮晟門口鬧得不可開交時是他出了面,溫聲向她及被拖欠工資的民工道歉,送去醫院處理傷,最後更是保證會馬上結清工資。
那樣的人,爲甚麼會做這樣的事兒?
她腦子裏胡思亂想時監控裏那服務生扶着她進了電梯,在她心臟砰砰的跳動中到了十七層,然後送入了剛纔她出來的房間。
程敟心裏的那點兒幻想終於被打破。
男人按下了暫停鍵,微笑着說:“看吧,我說這就一誤會。你進的這房,是邵先生在這兒長期包下的。”
他人精似的,哪裏不知道程敟這是着了別人的道。但這事兒到底是棘手的,總不能因爲走錯房就把人給睡了。
程敟的一張臉煞白,神色悽惶。
男人像是沒看到似的,輕浮的開着玩笑說:“男女之間不就是那點兒事嘛,看開點兒。邵先生是多少人的夢中情人,你也不虧是不是?這事兒你就別想着鬧開了,鬧開對你沒甚麼好處。你是自己進的房間,如果在你們單位傳開,到時候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你。還不如趁這時候,換點兒着實可取的利益。”
他上下打量着程敟那一身和這酒店的奢華相比寒酸至極的衣服,重新遞上了支票,說:“程小姐,我勸你是爲了你好,當然,你也可以將這事兒給鬧大,但邵先生告你敲詐勒索你怎麼辦?”他那臉上露出了些意味深長來,說道:“你可別覺得我是在危言聳聽,你應該沒少見過這類事兒吧?”
程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悅來的,寒風中她頭痛欲裂,站在燈光迷離淒冷的街頭,她茫茫然,一時甚至不知道自己該往哪兒。她不願意去回想這一晚的經歷,可那些亂七八糟卻不停的往腦子裏鑽。她在這一刻噁心極了自己這具軀體,胃裏翻湧着,她撲到垃圾桶旁吐了個翻天覆地。
路燈下她的身影單薄,腦子在這一刻竟然還保持着一絲清醒,她深一腳淺一腳的往路邊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藥店買了二十四小時避孕藥,摳出藥片後直接嚥了下去。
回到租住的小區已是凌晨兩點多,老舊的樓梯間燈光時明時暗,落在她蒼白沒有血色的臉上很是嚇人。掏出鑰匙來輕輕的開了門,女兒早已經熟睡,倒是年紀大了睡眠淺的許婆婆聽見動靜從臥室了出了聲,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
站在單位樓下,程敟的心中各種滋味雜陳着。昨晚發生了那樣的事兒,她今兒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主任老戴。她不知道他是否知情,又或本身就是幫兇。
她昨晚曾輾轉反側,要在今兒問個清楚,可她就知道,她沒有任何證據,就算是衝到施啓安面前問清楚又怎麼樣?那麼卑鄙的事兒他都做得出來,自然也能推得乾乾淨淨。
眼看着就要遲到,程敟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進了大廈。
今兒老戴還沒來,程敟鬆了一口氣兒的同時內心同樣忐忑。從她進單位起,老戴如師如父一樣的指點着她,雖是嚴厲,但也給予過她許多幫助,儘管昨晚糟糕透了,但潛意識裏,她仍舊敬重老戴,不希望他會是幫兇。
一個早上她都是失魂落魄的,到了十一點,老戴總算是匆匆的出現在辦公室。他同往常一般,並未有任何異常。進辦公室沒多久就叫了同事進去安排工作。
程敟是最後進去的,還沒坐下老戴就抱歉的衝她笑笑,說道:“抱歉小程,那羣人太厲害,我昨晚喝多了,你還好吧?”
他臉上的關切和歉意都不似作僞,程敟有瞬間的走神,直到老戴又叫了她一聲她纔回過神來,壓下心底翻騰的情緒,說了句沒事。
老戴並未注意她的異樣,交代了她手頭的活兒,便讓她下去忙。
程敟沒有回座位,在洗手間裏渾渾噩噩的發了半響的呆。
她滿心的屈辱,卻又無比的悲哀。昨晚她已見識到,在權勢的面前,生活在底層的人就如一隻螞蟻,別人甚至不用動手,就能將他們碾死。她甚至做不到魚死網破的替自己討回公道,因爲她還要生活。
年底是最忙的時候,程敟逃避似的將那天晚上發生的事兒壓到心底,像甚麼事兒都未發生過一樣工作生活。彷彿那晚不過只是一場夢魘一般。
她雖是極力的去忘記,努力的想像從前一樣生活。可無論是精神狀態還是工作態度都懈怠下來。常常都是無精打采的提不起勁兒來。
這日她交上去的稿子竟然出了最低級的錯誤,老戴發了很大的脾氣,將她叫進辦公室狠狠的罵了一頓。
隨後又丟了事兒給她,說舊城區那邊遭黑惡勢力威脅,讓她去了解一下情況,爭取做獨家報道。
程敟趕緊的應了下來,收拾一下就同搭檔老徐一起出了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