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呈國,錦兆三十一年,三月初四。
一場貴如油的春雨過後,寧親王府迎來了一位尊貴的客人。
下人們爲此傾巢出動、奔波左右,忙碌卻興奮。
其實相比起王府來講貴客也算不上貴重,一切都是因爲對方要做一件天大的好事——爲當朝丞相時敬天的次女時妙和王府世子說媒。
要說時家啊,其實本來就是親家。一年前,世子爺就已經迎娶了時家長女時嫣。
可架不住這時家大小姐是個天生的廢物,成天就知道鬥雞走狗,大字都不認識幾個,胸無點墨不學無術。
有這樣的世子妃,他們這些做下人的出門都自覺矮人三尺。
每每這個時候,他們總會想,當初爲何不是時二小姐嫁過來?那美貌善良又溫婉柔弱的第一才女才應當是自家世子爺的良配。
如今,總算是盼到了。
屋裏頭,最上等的新茶不要錢似的往衛國公夫人手裏送,寧王妃眉梢眼角都是笑意,“我說,怎麼還勞煩你走一趟?”
衛國公夫人飲口茶,笑呵呵地道:“哎呀,雖說你們關係近,可這男女親事哪能沒有中間人說合呀?不過我也有私心,我家那小兒子對時二小姐可很是欣賞啊,我這也是爲斷了他的心思。”
“呀!”寧王妃捂嘴,“這豈不是我們的罪過了?”
“瞧你說的。”衛國公夫人擺擺手,“小孩子心性罷了。時二小姐和世子那纔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誰也打不斷。你說是吧,世子妃?”
這最後一句話問的就不再是寧王妃,而是她對面一個素衣女子。
女子穿着淺黃色的衣服,綰着最簡單的髮髻,面上不塗脂粉,卻依舊能看出是個極標誌的美人。
……
時家嫡長女,受盡萬千寵愛長大,父母恩愛,兄友弟恭,那時她以爲全世界所有好事都讓她遇上了。
所以對於時妙,這個時家養女,她是傾盡一切疼愛,希望對方也能在溫暖和幸福中長大。
小時候,時妙不合羣,她爲了陪她甘心疏遠自己的朋友。時妙敏感,每次她和時妙說話都要思量再三。時妙自負卻資質不如她,她就故意不學無術來討她開心。
她不爭不搶,任由自己聲名狼藉,以便時妙在她的襯托下,成爲明珠般耀眼的人。
她當時妙是親妹妹,疼她,疼得把自己的心肝都要掏了出去。
她不圖別的,只要時家好,時妙好,她便覺得快樂。
直到那天,所有名爲親情的面具被撕開,她像一塊破布一樣被丟在地上。
她才終於知道,她的人生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時妙不是撿來的,她纔是。爲了保護身懷鳳凰命格的女兒,時家將她這個本該被溺死的外室私生女撿了回來,當作嫡女養大,爲的就是有朝一日成爲他們寶貝女兒的踏腳石。
五年,整整五年,後來她被關在時家地牢裏整整五年。
與蚊鼠蟑螂爲伴,喫的是餿飯泔水,冬天的時候,身上都是凍瘡,夏天的時候,又開始化膿,暑去冬來,歲歲折磨。
時家大小姐,驕傲了一輩子,到最後連地上的爛泥還不如。
五年後,時妙終於坐穩了皇后之位。
地牢裏,她最敬最愛的大哥提劍過來親手結果了她,只留下一句:“來世去個好人家吧。”
好人家?
……
衛國公夫人勾起一側嘴角,到底是個草包,這才幾句話就害怕了,早知道剛纔就不費事了。
她用眼神示意寧王妃開口,只要再添一把柴,她就不信對方不低頭。
可寧王妃收到衛國公夫人的眼神,卻只是微微抿了脣,並沒有出聲。
衛國公夫人皺眉,正打算再施了一個眼色,卻聽時嫣竟然咯咯地笑出聲來。
“你笑甚麼!”衛國公夫人怒道。
時嫣搖搖頭,聲音輕柔地道:“夫人啊,不知道的還以爲你是我的婆母,這寧王府的女主人呢。”
衛國公夫人頓時一僵。
她死死咬住牙齒。
小賤人,這是在挑撥!
但該死的,竟然被她說中了。
想到自己剛剛竟然妄圖指使寧王妃,衛國公夫人慌忙起身彌補道:“王妃娘娘,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這是爲您着急啊,此事可與我霍家是毫無干係的,若不是爲了您,我何苦跑這一趟。”
寧王妃臉色稍稍好轉一些,“行了,我也沒和你置氣。”
衛國公夫人這才鬆了一口氣,她回頭看着時嫣,眼神狠辣,“世子妃倒是聰明,還知道挑撥,只是光會耍這些小聰明是沒用的。”
“挑撥麼?”時嫣失笑。
“那我們就說道說道。”時嫣也站起身,前世她就是太忍讓了,纔會任人都能爬到自己頭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