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法國到北京八千多公里,那一個人從雲端到泥濘,需要多少的時間?
我恨不得一天有一百個小時可以麻醉我自已,讓我認不出我的名字,認不出我的姓。
可是駕駛證卻還是觸目可及,一張平靜而又不會笑的臉,一個好聽的名字,陌千尋。
這個城市熟悉得讓我心痛,但是我卻還不捨得離開這個城市。
空車上了山道,撲面而來的清綠色還是讓我沉默着,警衛員示意我停車,指着未經允許不得闖入的牌子讓我看。
我捏着手機下車:“我去喬府。”取了身份證給他們看,一個警衛員走過來看了眼,笑道:“哦,是陌小姐,今兒個早上大宅那邊打電話過來說陌小姐會來,放行吧。怎麼不懂事兒呢,陌小姐的身份證你們也查。”
“不登記了嗎?”
“登甚麼記,陌小姐可是喬少爺的未婚妻。陌小姐快進去吧,夫人早些時候已經回來了。”
開着我的破夏利,在別人異樣的眼光開了進去,喬府門前已經擺滿了各種昂貴的名車,我的夏利出租車停擠在哪兒,就像是個小丑。
就如我的人生,也是一個小丑。
那早守在花園口的樸奶媽寡着一張臉說:“陌小姐,你跟我從後門走吧,前面賓客多,夫人說別丟了喬府的面子。”
我笑笑地跟隨而去,一直上了樓梯她站在扶手邊說:“陌小姐,夫人應該在少爺房裏。”
“是。”
上了階梯往左一直走,是喬東城的房間。
門推了條縫,女人的聲音嬌滴滴地傳了出來:“東城,我穿這個衣服好看嗎?”
……
多年來養成的習慣,凌晨五點醒來,他在一邊睡得極是香,淋漓盡致的發泄,耗盡了彼此的體力。
一晚上,我不曾想到血淋淋摔得支離破碎的軀體了。
這個男人長得真好,也許我不該挑上他的,他開的名車,他穿的名牌,其實都不是A貨,他身材極是好,是常上健身房的人。
酣睡的男人,有點像孩子,陌生的男人,眉宇裏帶着貴氣。我將衣服一件件穿好,身子又酸又疲累,昨夜太放肆了,貪歡的下場。
錢包裏凌亂的散錢,我找出一張粉紅鈔票放在牀頭櫃,一百元讓我一晚不傷痛,很值。謝謝你,陌生的男人。
把公司制服穿上縮着腦袋出去,這一晚,我不會記得也不會記得的,多少成年人的放肆沉醉,都淹沒在浩蕩的歲月裏。
五點多的凌晨,天色卻是亮了,我在駕駛室裏吞雲吐霧,煙有時候真是好東西,開了手機,只有一條短信,喬東城的。
寥寥幾字:你失職了。
喬東城其實我在與不在,有甚麼關係,你的生日,伴在你身邊的是你的情婦,是著名女主持人海潮,可以讓你臉上有光。
手機震動着,我按下接聽鍵,喬東城的聲音十分的不悅:“你關了一夜機了。”
我輕挑地笑:“不要告訴我,喬大公子打了我手機一晚上。”
“是又如何,現在,馬上,到喬府來。”
“喬大公子當我是應召嗎?”
“昨天晚上你去哪了?”他不和我針鋒相對,而是改口問了別的。
質問的語氣讓我想笑出聲,昨天我看到你和情婦在喬府裏滾過呢,喬東城你當我是付麼?
……
手機囂張地響着,不再是喬東城了。
“陌千尋,停車。”命令式語氣說得那麼的理所當然。
我停下車,看着倒車鏡後面的火紅跑車停在路邊,車門一推一個蹬着高跟鞋大墨鏡的女子走過來,名牌的服飾十分時尚,俐落的短髮散發着明朗而又美麗的風情,她取下墨鏡,隔了二步遠:“陌千尋,你要多少錢?你纔不會纏着喬東城,你纔會離開他,離開北京。”
我衝她嫣然一笑:“你打算給我多少錢呢?”
“你要多少?”她很不耐:“你要多少,我給你多少。”
真是大方得緊啊,還是喫準了我不會向她獅子大張口,淡淡地說:“如果錢可以解決一些事,早就輪不到你來了,海主持,你算哪根蔥啊,怪不得你不爲喬家所認可,跟林靜學學吧。”至少人家,就不會這樣直白地跟我說這些。
林靜只會說:“乖乖說幼兒園的爸爸和媽媽都一起接小朋友放學的,爲甚麼爸爸不來接她,和她一起回家。”
人家林靜,總是說得那麼輕描淡寫。
我搖上車窗,甩她一臉煙味。
如果錢可以解決,喬夫人早就給我支票了,喬家最不缺的就是錢。是喬東城不知在固執着甚麼,我與他之間也早就沒有了依存相愛之關係,他不願放手而已。
海主持現在急燥起來了,倒是開始跟蹤起喬東城來了,真是不聰明啊,隱忍了這麼多年,終究是把本色露出來,她是一心想嫁入喬家做豪門少奶呢,然而喬家卻是相當討厭拋頭露面的人,而且喬東城最討厭別人撐控他的生活了。
如今她這樣做,的確是下下之策。
但是人都有弱點,心裏急了就甚麼事都做得出來,也失盡理智。
交了車就坐公車回去,晃晃蕩蕩得十分累,這樣的日子我還能熬多久,他是不會再回來的了,我還在這個城市等甚麼呢?
摸摸腦門,燒得有些燙,昨夜淋的冷水,昨夜的放縱歡愛只怕是身體喫不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