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嶺村,時家。
時老太掀開門簾,指着在硬板牀上睡得人事不省的小女娃說:“貨色絕對沒得挑,五兩銀子你不喫虧!”
老頭兒打量了女娃娃一番,挑剔道:“她生來就不會說話?”
“啞巴怎麼了?”
時老太怕他壓價,趕緊說:“啞巴也不礙着她生得好啊!長得好不就行了嗎?”
她這話倒是不虛。
昏睡的小女娃缺幾分靈動,可粉雕玉琢的小模樣就跟觀音座下的童子似的,不像是農家戶養大的村裏娃,倒像是富貴人家養在金玉窩裏的福娃娃,貴氣得很。
老頭兒眼裏泄出一抹邪光,故作遲疑:“我把人帶走了,這娃子的爹孃不會來鬧吧?”
“哎呦,你只管放心,她爹孃都被我支出去了,啥都不知道,等他們回來,我只說這娃自己跑出去丟了,跟誰都沒幹系。”
老頭兒再無顧慮,滿意道:“把人帶上,送我去河邊坐船。”
時老太歡天喜地地扯來一塊舊布把娃娃包好塞進揹簍,還在上頭蓋了一層乾草做僞裝。
她大步走在前頭。
老頭兒也低着頭走得行色匆匆。
兩個做賊心虛的人誰也顧不上回頭看。
揹簍裏,本該昏睡過去的女娃娃在顛簸中悄悄睜開了眼睛。
……
這是玄門祕法中的一種,專用於審訊。
以被審之人的血作符文,再反印於供血者的腦門上,供血者若處在情緒失控的情況下,便可迫使其在面對詢問時,下意識說出最真實的想法。
她動作飛快地畫完最後一鉤,一狠心把自己的手指在尖銳的石塊上劃破,把血滴在掌心正中,稍一蓄力化身小陀螺,一個猛子就朝着還在哀嚎的時老太紮了過去!
大批村民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如此滑稽的一幕。
往日乖巧聽話的時恬荔瘋了似的,一頭衝過去就把剛剛要爬起來的時老太撞了個倒仰,一巴掌就糊在了時老太的腦門上。
時老太耳朵流出的血糊了一臉,又疼又怒得原地大吼大叫。
大嬸怕出事兒,趕緊跑過去把時恬荔夾在胳膊下跑到了外圍。
村長氣喘吁吁地問出了第一句話:“咋地了?這是在鬧啥啊?”
還沒人答話,時恬荔眼尖地看到老頭兒要跑,指着蘆葦蕩的方向說:“啊!”
抓啊!
別讓人跑了!
村長茫然轉頭,看到滿臉緊張的老頭兒,怒意瞬間上臉。
“缺德李,你咋在這兒?!”
世上老頭兒千千萬,能被冠以缺德李這三個字的有且只有一個。
因爲這老頭兒癖好缺大德,專門買長相好的小孩子回去磋磨,從臭名遠揚到現在人人喊打,慘死在這老頭兒手裏的娃娃命可多了!
……
村長被這一嗓子喊得回了魂兒,急得原地狂跳:“不能打了!這麼打下去是頭牛都捶死了!”
“別都光看着,趕緊去拉架啊!”
被叫醒了神的村民一擁而上,缺德李趁機從戴紅柳的鐵拳下爬出一條蜿蜒的生路。
戴紅柳跑過去抱住暈死過去的時恬荔,急得掉淚。
“糯寶?”
“糯寶你別嚇娘,糯寶你怎麼了?”
大嬸着急地抓住她:“別哭了,趕緊帶着娃回家,我去幫你找大夫!”
時三哥看着跑開的大嬸和孃親,又是擔心糯寶,又怕一撒手罪魁禍首跑了。
他咬牙一想,乾脆扯下自己的外衣,裹糉子似的把時老太和在地上蠕動的缺德李裹在了一起,雙手一舉,不分你我的往肩上扛。
時老太王八翹殼似的在半空中翻了肚,控制不住地翻白眼。
村長着急地喊:“三娃啊,快把你奶放下來!”
再這麼顛老婆子就要沒氣兒了!
時三哥硬邦邦地說:“不成!”
“這倆一個都不能放了!必須扛回去聽我爹孃的!”
他力壯如虎,性子也虎得讓人頭皮發麻,仗着自己力氣大步子遠,扛着肩上的人就朝着家門的方向狂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