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驚落瓢潑大雨。漫天搖墜的雨滴肆虐地打在落地窗上,帶來無邊的冷意。
臥室裏,喬知意不着寸縷,原本白/皙嬌嫩的身上,此刻沒有一寸完好的肌膚,可怖的傷痕像一張細密的網一樣包裹住她。
她躲在牀角,蜷縮着身子,怔怔地盯着不遠處的鏡子。
鏡中的她,光果的身子瘦得骨頭都要透出皮膚,眼眸渾濁得沒有一絲光芒。
身體突然顫抖起來,藥效又發作了,原本瀲灩動人的眼眸透着迷惘,乾癟的嘴脣微張着,流出一絲涎液。
她看着自己不住地嘔吐,眼底漸漸恢復幾分荒涼的清明。
在地獄一樣的地方受了半年的煎熬,即使離開了,她也已是燈盡油枯。
這具身軀破敗不堪,散發着難聞的氣味,她自己都嫌惡。
喬知意把目光移向坐在沙發上的男人。
男人交疊着修長的雙腿,白玉般骨節分明的手指夾着一隻煙。
他眉眼過於深邃,面部輪廓乾淨利落,脣角帶着邪肆的笑意,迷人而危險。
猶如寒潭的深眸看着她,眼底透着漫不經心的嘲弄。
“你現在這幅樣子,怎麼會覺得我對你還有心思?”賀雲起玩味地勾了勾脣,清冽的聲音卻冷漠入骨。
“染了癮,還在瀾月灣待了半年......”男人嘖了一聲,“就算你脫了衣服,我碰你也怕髒了手。”
喬知意心底最後那點希望隨着他手中的煙一同被熄滅。
……
拐角處,一個服務員端着酒盤走過來,背對着燈,臉色隱藏在陰暗中......
“知意,真沒想到你能有少凡這麼好的男朋友,爸爸對少凡也讚不絕口呢!”喬錦玉豔羨道,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我甚麼時候才能嫁出去......”
喬知意垂眸,靦腆地笑了笑,“姐姐彆着急,你人這麼好,肯定很快就能找到配得上你的男朋友。”
讚不絕口?
明明爸爸被這個消息氣得暈倒,可即使如此自己也要和陳少凡訂婚,爸爸才無奈答應的。
兩人親暱地挽着手走到電梯口,拐角的服務員也離她們越來越近。
“別哄我了,你可是淮城公認的美人,我處處都比不上你,好男人怎麼會看上我呢!”喬錦玉輕捶了她一下,眼中藏着輕蔑。
喬知意沒有接話,上輩子發生的那一幕在她眼前浮現。
她淪落在瀾月灣終日赤身果體,藥效發作痛得滿地打滾時,喬錦玉千嬌百媚地靠着陳少凡,鄙夷地打量她,紅脣吐出的是最爲毒辣的字眼。
“少凡,她現在樣子這麼醜,我想看看她還能變得有多噁心!”
於是他們二人親手在她臉上、身上,刻下好幾個“醜”和“噁心”,和其他侮辱的字眼。
她每日飽受折磨,痛苦不堪,他們則拿她取笑。
餘光瞥見喬錦玉僞裝的卑微,她眸中劃過一道冷光。
處處比不上我?
那我就把機會都讓給你!
……
雙腳像生了根一樣動彈不得,喬知意站在原地,面失血色,喉間彷彿傳來真實的窒息感。
賀雲起!怎麼會在這裏碰見他?
他出身寒微,從孤兒院長大,卻以極其恐怖的速度白手起家,一躍成爲淮城最受追捧的新貴。
據說,他現在的身家,不亞於任何一個底蘊深厚的世族。
而他詭譎的手段,更是讓人聞風喪膽。
人們當面對他恭維奉承,背地裏卻罵他是個瘋子、魔鬼。
因爲他是淮城公認最不能惹的人。一旦得罪了他,必然會被他狠戾的手腕折磨到生不如死。
而她上輩子,就曾當衆羞辱過他。
那時候賀雲起勢頭正盛,許多家族都爭搶着拉攏他。
她卻在一場晚會上給了他一巴掌,用看垃圾的眼神審視他,輕蔑地昂起下巴:“沈家是豪門望族,可不是甚麼阿貓阿狗都能結交的。”
那時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跪在他腿邊,卑微地祈求他爲爸爸報仇,爲喬家報仇。
而賀雲起也因她這句話,沒有拯救喬家不說,還親手斷送了她的生命。
儘管她本就因爲藥效而活不了多久,但一想起這個邪佞的男人,心口就忍不住發顫。
喬知意偏頭望去,男人頎長的身影倚在牆邊,修長的指尖縈繞着淡薄的煙霧。
他抬眸和她對視,嘴角帶着慵懶的笑意,視線卻沒有一絲溫度。眉宇間桀驁不馴,邪肆又深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