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注,寒夜如霜。
街道上,人羣三三兩兩地歸了家。
幾隻麻雀飛落在相府內一間窗明几淨的屋子檐畔,聽着房內小聲地抽噎。
“顧氏簡直是欺人太甚,自己的女兒入了宮成了貴妃都還不知足,還想把你也送去,不就是因着她女兒不能生育,把你送進去給她鋪路的嗎!”
應含慈雙眼通紅,氣得握拳含恨。
她本就身份低微,受到大房的欺辱就罷了。
生了個女兒,倒也知足,好歹有個依靠。這些年來在府中一直勤勤懇懇,沒甚麼存在感,她也不爭。
卻沒想到她的安穩換來的是飛來橫禍。
“這麼多年我們母女兩在府中,甚麼好事都輪不上我們,現在把人往火坑裏推的時候,怎麼就想到了我們!”
應含慈怨天尤人,一雙眼淚撫摸着女兒的頭,滿是不捨。
“你長姐本就不是甚麼大度的人,怎會容得下你得寵?萬一真懷上了,她......”
剩下的話還沒說出口,便被寧柯打斷了。
“姨娘,慎言。”
寧珂看着應含慈,眸中淡然。
“既然木已成舟,我們也改不了那聖旨,不如就從了吧。”
……
一行人不到片刻,便到了貴妃所在的長樂宮。
只見長樂宮主殿門匾上洋洋灑灑的三個字:蘭林殿。
關於蘭林殿的傳聞她倒是聽過一二,在這裏住過的人,無一不是君王寵妃,僅憑三個字,便已經是昭顯恩寵。
通傳得召後,寧珂提步入殿。
在殿內的剎那,濃豔的香氣嫋嫋而至,縈滿全身。
入目所及,盡顯榮華。
四面以椒房爲蓋,金磚鋪地,鑲嵌金蓮步步生輝,旁側的金尊琉璃塔更是光彩奪目。
寧珂只看一眼便立刻低頭,聽着太監的唱禮緩緩而入。
“寧小主到——”
殿內的貴妃正側躺在貴妃塌上,着一身淺紅的鴛鴦錦月牙裙,皓腕撐頭間鬢珠緩緩搖晃,發出泠泠輕響。
在看到寧珂入殿後,這才懶懶地提起眼皮,斜睨地打量着寧珂。
只是一眼,她眼神中的興味闌珊一滯,微不可查的忌憚和怒意在眸中一閃而過。
轉而變成一副帶着淺笑的姿容。
“答應寧氏給貴妃請安,娘娘金安。”
寧珂行禮參拜,做足了規矩。
……
被扶起的貴妃站在皇上旁側,嬌滴的聲音從耳畔傳來。
“臣妾的妹妹入了宮中,剛剛帶她拜見了皇后娘娘。”
審視的視線在寧珂的側臉一掃而過。
“生得不錯,這相府養人啊。”
他的聲音散漫又隨和,可上揚的尾音卻讓寧珂聽出了困獸出穹廬的威壓。
貴妃渾然不覺,只當皇上是在誇讚寧珂,微微撇着脣輕扯了他寬大的衣袖。
“皇上這是被臣妾妹妹迷住,忘了臣妾了呢。”
蕭承聞言,忍不住低頭輕笑。
“瑤瑤倒是鮮少喫醋。”
寧珂也當即再拜,垂首恭謹道:“嬪妾貌不驚人,實在不敢同貴妃娘娘明月光輝相較。”
越是在乎,就越能被煽風點火。
寧珂的這張臉,就足以讓她在貴妃面前舉步維艱。索性憑着一張嘴,倒也能奪回幾分信賴。
似乎是把貴妃哄高興了般,聽得寧念瑤嗤笑一聲,見寧珂身體一顫,開口調侃道:
“本宮不過是和皇上打趣,妹妹怎的這般膽小,我們親姐妹,本宮斷然是不會吃了你的。”
寧珂只顧垂首,不敢再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