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城第三醫院,雲司綰從手術室裏面走出來,才推開辦公室的門,就見一個耄耋老者坐在沙發上面,正在等着她。
“爺爺。”雲司綰乖順叫了一聲,縱使已經疲憊不堪,卻也仍然姿態謙和,沒有半點對這位不速之客的不滿。
雲祥和雙手交握在柺杖上面,臉色並不怎麼好看,並沒有立刻應聲。
雲司綰早就已經習慣了雲祥和這樣的態度,便沒有說甚麼,而是走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
才下了手術,她其實身心俱疲,這個手術長達了二十個小時,她此刻只怕是眨眨眼都能夠睡着。
終於,雲祥和端着的姿態放了下來,開口說道:“我和你說過,讓你辭去醫生這份職業,我們雲家,不是養不起你。”
雲司綰並未作聲。
從前的她會抵抗,會辯解自己有多麼熱愛這份工作,會懇請這位說一不二的老人給她一點自由。
然而,每一次都只是換來無疾而終,還要被冠上個不是東西的名號。
雲司綰是真的有一些疲於應付了。
雲祥和見她不說話,心底的怒氣更是噌地往上躥。
不過,想到今日過來的目的,雲祥和倒是沒有破口大罵,反而轉了口風。
“你不用給我甩這麼一個態度,好像我欠了你甚麼,雲司綰,雲家從來都不欠你的。”雲祥和說道。
雲司綰咬了咬脣,雖然不想要接話,卻也實在不想聽到雲祥和說出更加難聽的話來,她便溫吞開口,“我知道。”
從七歲開始被接回到雲家,她就知道,這些所謂的血脈親人,費神費力地把她找回去,無非就是想要博取一個好名聲,並不是真的在乎她是他們的血親。
……
纔出醫院的大門,雲司綰正在路邊攔車,一輛黑色的轎車便緩緩停在了她的跟前。
緊接着,是一個黑衣人從車上下來,恭敬地對她說道:“雲三小姐,我們老爺有請。”
雲司綰並沒有問他老爺是誰,醫院門口也不是一個說話的地方,她微微地點了點頭,便躬身上了後座。
車子緩步駛向江家老宅,入眼的恢宏建築羣讓雲司綰縱使對這些不感興趣,也依然難免有一些驚歎了起來。
這也就難怪雲家人會將這門婚事看得這麼重,以雲家人貪婪的本性,只怕是要覺得,江家的傭人房,也要無比的奢華矜貴。
雲司綰被領進了書房,一個白髮老者正在寫着毛筆字。
她並未走近,也並未出聲,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看着,儘量讓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終於,當江老爺子落下拓印,才抬眸看向雲司綰。
她的小腿已經站得僵硬,全靠着一股毅力支撐着自己。
“雲家姑娘,來,瞧瞧我這字如何。”江老爺子朝着雲司綰招了招手,叫她過去。
雲司綰有剎那愣神,反應過來後,便機械地朝着江老爺子挪了過去。
她的兩條腿,都要打不過彎兒來了。
江老爺子默默將這些看在眼裏,眸色幽深,卻並未出聲。
雲司綰在江老爺子身側站定,尋着一個最恭敬的距離和姿態。
她的視線落到了宣紙上面,大氣磅礴的四個字寫着:百年好合。
……
江慎堯長了一雙本應該是看誰都多情似水的桃花眼,眼尾處還有點睛一筆的勾魂小痣,此刻因久臥病榻,本就白皙的膚色更是沒有甚麼血氣,卻仍舊叫雲司綰認爲,這男人,是這世上最美貌驚絕的人。
她不由得看得出神。
許是察覺到了陌生的目光,江慎堯的眼珠動了動,精準對上了雲司綰的眼睛。
霎時,原本無波無瀾的瞳眸湧上一抹怒氣,摻雜着對失望預定的無語。
江慎堯挪開眼神,看向江老爺子,道:“爺爺,你就放棄吧,多少醫生已經判了我的死刑,別再執着了。”
江老爺子一聽他這話,原本見着孫媳婦兒的高興勁兒,這會兒被打的七零八落。
他耐着性子勸到:“阿堯,爺爺求你,別說這樣的話,只要有一點希望,爺爺都不會放棄,你不要自己放棄自己,好不好?”
江慎堯挪開視線,不想看到老人擔憂和無助的眼。
自從他出事以來,眼看着爺爺又老了十歲的模樣。
這半年來,沒日沒夜爲他奔波,重金求醫,就連黑市、密網上的信息,他都沒有放過。
這些,江慎堯都看在眼裏。
可越是這樣,他就越對治癒不抱希望,若不是他自己無法動彈,他真的想要了結了自己,讓這個年事已高的老人,可以去安享晚年,別再爲他操勞。
江老爺子見江慎堯又把自己封閉了起來,便也知道他在想一些甚麼。
他快速的整理了自己的情緒,對江慎堯說道:“阿堯,你別多想,這次我不是帶醫生過來給你看病的。”
聞言,江慎堯這才把目光挪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