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晉十六年冬,京城。
寒風呼嘯,夾雜着冰冷的雪片打在臉上,蘇瑤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因爲還有千倍萬倍、更加刺骨剜心的疼痛,讓她喘不過氣來。
一年前,她還是太師府上嬌生慣養的千金四小姐,靖王府高高在上的王妃。
喫的是珍饈美味,穿的是蠶絲雲錦,住的是金屋玉牀......
轉眼間,好似做了一場夢,如街頭老鼠般人人喊打。
“啪!”
臉頰傳來一陣疼痛,接着,一股惡臭鑽進鼻孔。
摸了摸,是臭雞蛋。
順着擲來的方向看去,原來是一羣七八歲的孩子,見自己在看他們,一個個不害怕,反而做着鬼臉。
這時,一個婦人出來找孩子,看了她一眼,好像看見了甚麼骯髒的垃圾一樣,一邊拉着孩子往回走,嘴裏一邊訓斥:“以後離這種人遠一些,也不怕沾上晦氣!”
蘇瑤擦了擦臉上的雞蛋液,裹緊了身上僅剩的一件披風,蹣跚着往前走。
她記得城外不遠處有座荒廢的破廟,那裏應該能擋些風雪吧。
吱嘎,吱嘎——
身後傳來馬車的聲音。
蘇瑤往路邊讓了讓,想等着馬車過去,誰知道它卻在自己面前停下來。
……
兩日前,蘇瑤嫡出的兄長犯了些事,爲了擺平對方,嫡母親自把她送給一個五十多歲的劉大人,做第十八房小妾,自己寧死不屈,於是想不開投河了。
再醒來便是今日。
蘇瑤垂下眼簾,遮蓋住眼中的神色:如果沒記錯,三日後便是賜婚聖旨。
她不好過,別人也休想過得痛快!想起自己前世欠的那個人,斂起眼中神色。
安撫好兩個丫鬟,蘇瑤起身走到書案旁,提起筆,行雲流水般寫了半張書信,摺好,遞給素雲,附在她耳邊低語幾句。
素雲臉色慘白,話有些說不利索:“小姐!你,你,萬一......”
蘇瑤擺擺手,剛剛病癒後的臉色還有些不好,但神情一片嚴肅,不容拒絕:“就按我說的去做!”
在素雲的眼裏,小姐一直都嬌嬌軟軟的,很少有眼神這麼可怕的時候,來不及多想,拿着信出去了。
第二日一早,素雲揮退了屋裏的人,包括素月,附在蘇瑤耳邊輕聲道:“小姐,”
蘇瑤點點頭:“嗯,伺候我穿衣吧,隨便找個藉口去跟母親說我要出去一趟。”
素雲有些擔心,想勸,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爲前些日子蘇瑤落水,差點弄出人命,大夫人阮氏也有些後怕,所以也沒爲難,很痛快地答應了。
京城茶樓一間隱祕的屋子,年過五旬大腹便便的劉大人望着坐在對面,差點成了自己小妾的女子,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液。
蘇瑤無視他的眼神,帷帽下櫻脣輕啓:“劉大人,有甚麼話請說吧。”
劉大人Y笑一聲:“蘇四小姐,沒想到你竟是個狠的,讓本官去威脅太師?你以爲本官傻嗎?”
……
“欺君?”
果然,公公一聽,立馬挺直了腰背,懷疑地看向蘇太師。
蘇合鬍子抖了抖,對公公笑着說:“讓公公笑話了,這孩子前兩日落水受了涼,腦子燒糊塗了!”
“祖父!瑤兒沒有生病!不信,可以請郎中來看!”蘇瑤見公公有些意動,連忙道。
公公清了清嗓子:“太師,欺君之罪可是開不得玩笑,您還是慎重些,問清楚纔是。”
然後轉頭看向蘇瑤,聲音尖細:“你說說,誰欺君?又是如何欺君?”
蘇瑤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嫡母。
大夫人臉色一變,沒來得及讓人去捂住她的嘴,就聽蘇瑤已經開了口:“回祖父的話,靖王乃大晉第一戰神王爺,戰功赫赫,皇上器重有加!按理說,孫女這等蒲柳之姿,是無論如何也配不上王爺的,但皇恩浩蕩,承蒙皇上厚愛,孫女本應感恩戴恩。奈何,孫女福薄,早已許配人家,所以,孫女是萬萬不敢接這個聖旨啊!”
“已經許配了人家?!”公公不可思議地拔高嗓子,“太師,當初皇上爲靖王選妃時,您可是口口聲聲......”
“公公,公公!這裏面一定有誤會,你待老夫好好問問!”
蘇合連忙安撫好公公,用眼神示意兒子將公公帶下去喝茶。
然後自己帶着衆人回了廳內。
大夫人剛邁進屋一隻腳,另一隻還在外面,一隻茶碗就在她面前摔得四分五裂,濺起的碎片差點劃傷了她手,沒等她開口,就聽一聲暴怒:“都是你乾的好事!”
大夫人不敢辯駁,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蓋被茶盞的碎片劃破了,也不敢吭聲,只能咬着牙死死忍着。
蘇合指着兒媳的鼻子大罵:“你眼皮子就那麼淺,我告訴過你多少次,瑤兒的婚事我自有主張!你可倒好,一個區區三品官的小妾之位就讓你紅了眼!眼皮子淺的玩意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