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人的腔調,洋場裏的朋友總是愛仿。
逢蕭玉起先不懂,總覺這些沒吳儂軟語好使,現下,倒是懂了這幾分腔調的好。
火統、玫瑰,和橘黃電燈——
可不就是好嘛。
柔荑搭在男人腕骨,一柄黑黢黢的槍口頂在面前,抵着細眉,用力之大,皮肉裏都顯了紅。
她眉眼彎彎,輕聲細語:“尉提督,今夜是有人喊我來的。”
小拇指屈起,一彎,又碰,含蓄羞怯裏,又帶着女人嫵媚的風情。
勾心撓肺的本事,逢蕭玉學得了不少。
“我不碰風月場的女人。”尉和玉說。
逢蕭玉抿脣,‘真情流露’一點委屈,“尉提督,要是你沒碰我的話,回海上月後,他們就會把我打死的。”
這是真話,也是假話。
海上月明面上,是歌廳。實際上,卻是給那些非富即貴的人送‘姨太太’,以此周旋,平衡勢力,從權柄紛爭中活下來。
逢蕭玉沒在剛登臺之初,被送出去,把初夜留到現在,已經是種幸運。
但她卻沒有下種幸運——
沈嘉實已經點名要先‘享用’,再把她送去達官貴人的宴會,物盡其用。
……
話是這麼說,逢蕭玉要去海上月拿自己東西時,他又一副全然不管的模樣。
逢蕭玉抿了脣,細長高跟不動。
身後副官還在催促她,督促她儘早下去。
話裏話外的意思——
不就是讓她別打擾尉和玉和宗文成休息唄。
逢蕭玉撇了撇嘴,捏緊手中的東西。昨夜的勁回了上來,腰軟腿痠。
下樓不過短短几秒,險些摔了幾次。
宗文成在二樓看見這幕,不由發笑:“你不是要她,怎麼現在任由人一個人回去。”
尉和玉隼目淡淡,短暫停留,又如羽毛滑開。
毫不留戀。
“只是一個女人而已,”他淡淡道:“還是個有自己小心思的女人。”
宗文成琢磨了會其中意思,驀然明白了。
咂舌,又灌上一口酒:“看樣子,她是要借你的名頭擺脫沈嘉實啊。”
尉和玉笑了聲,和宗文成碰了一杯。
一錘定音:“我不喜歡太聰明的女人,也不喜歡自作聰明的女人。”
……
過了?
她還能更過分,就看沈嘉實接不接得住了。
逢蕭玉緩緩屈膝,蹲在病態男人身前。
纖纖細指搭在桌面上,不經意露出手腕上纏繞的金色圈鏈,裏面深處,是她順走的尉和玉的懷錶。
狀似炫耀:“我怎麼過了?陪尉提督睡一覺的殊榮,可不是誰人都能得到的。”
在‘提督’二字,逢蕭玉特意加重了兩分讀音。
她在賭。
賭沈嘉實不會和尉和玉對着幹。
就算沈嘉實能完全掌控十里洋場,但尉和玉背後一脈,也不是喫素的,更別說,現下是個戰火紛飛的時代,誰能不靠那些個人的勢力?
一雋手帕自沈嘉實袖口抖出,他輕輕咳嗽兩聲,洇紅手帕。
“蕭玉,”他緩聲道:“即便是對我有意見,你也不應該拿自己身子犯J。”
聞言,逢蕭玉收盡最後一絲笑,緩然起了身。
漫長陽光瀕臨燃燒,深木吊頂大燈搖晃碰撞出聲響,她垂下眼,男人削瘦指節屈起,又凸出一抹不似正常的白。
也是這一雙手,於無數個夜裏成爲她的噩夢——
所有人都說,沈爺寬厚仁德,斯文有禮,可是她是親眼看着沈嘉實用這雙手,親自S了她身邊所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