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元八年,蒙北兵敗,狼塞騎兵長驅直入,秋離山腳下伏屍百萬,血流成河,就連空氣裏似乎都瀰漫着濃郁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兒。
綠意蔥蔥的小溪邊,傅青魚眸色平靜的盯着清澈見底的小溪。半個月前,這條小溪裏的水還是血色的。
“阿魚。”清雅之聲從身後傳來。
傅青魚還沒回頭,後背已經落入了溫暖的胸膛裏。
熟悉的氣息瞬間瀰漫過來,將她整個人包裹住。
傅青魚的心臟顫了顫,回身推開來人,往後退開兩步,抬眼看向他。
男人穿着普通的天青色長袍,墨髮僅僅只是用一根二錢銀子的桃木簪挽起。可即便如此,依舊灼灼如紅梅覆雪,妍麗若霞霧繚雲,美色無邊。
“阿魚?”男人目露疑惑。
“謝安。”傅青魚的嗓子發緊,嚥了咽口水才找回聲音,“我們分開吧。”
謝安眸色凝縮,“爲何?”
“這還能爲何?”傅青魚忽然笑了一下,“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你一個成天除了釣魚就只是看書養病的病秧子,窮得連一根二錢銀子的桃木髮簪都要我買來送你,你說我跟你在一起圖甚麼?”
“如果不是你生的俊美,你以爲我能多看你一眼?”
“不過美色終究不能當飯喫,我要嫁人,總還是要嫁一個有權有勢,喫穿不愁的纔行。”
“你騙人。”謝安不信。
“哈哈哈,謝安,你該不會認爲我們好了幾個月,你就真當我喜歡你了吧?”傅青魚笑的更加歡快,只是笑意並未達眼底,而是眼含譏諷,顯得無情又冷漠,“嘖嘖,謝安,你可真好騙啊。如果不是我已經找到了更好的下家,我還真想多跟你好一段時間呢。”
……
傅青魚入中都已經四月有餘,秋冬交替。
一場大雪連下五日,依舊未停。
粉牆黛瓦,白雪覆蓋。
雪堆從黛瓦上落下,啪一聲砸在一柄紅色的油紙傘上,傘下行走的人兒略微仰起頭看了一眼扇面上的雪,微傾傘柄,碎雪便順着扇面滑落,她伸出蔥白一樣的手指接住碎雪,送到不抹口脂卻泛着自然粉紅的嘴邊,伸出舌尖嚐了一下碎雪的味道。
“嘶!好冰!”
傅青魚抖掉手掌心的碎雪,拉緊了身上的披風,撐着紅色的油紙傘邁步朝着站有衙役的高門大宅走去。
守在紅漆大門口的衙役看到她,便露出了一絲笑容,“傅姑娘,大冷天的將你請過來,真是不好意思。奈何這次的案子十分棘手,實在無法,只得請你走這一趟了。”
“無妨。”傅青魚拾階而上,杏色的裙襬擦過臺階上的碎雪,回身收起油紙傘抖了抖碎雪,才又道:“大理寺的仵作已經驗過了嗎?”
說話的衙役伸出手,傅青魚自然得將肩膀上掛着的勘察箱遞過去,“陳老丈已經驗過了,初步判斷死者用藥過度,是死於馬上風。但死者的親人都不相信,當晚陪侍的小妾也說並未與死者敦倫。”
傅青魚點頭,明白了。
陳老丈年方六十有二,一身仵作的驗屍本事和時間累積的經驗,必然相信自己的判斷不會有錯,而死者親屬不相信,大理寺無法,只能再找一個他們認爲更加有信服力的人來驗屍。
“走吧。”傅青魚握着油紙傘,邁步往門內走,順嘴問道:“今日出勤的是哪位大人?”
“是寺正王大人。不過死者是世家子弟,王大人在這裏根本說不上話,所以咱們讓人回去請了謝大人。謝大人也是世家子弟,來了能鎮住場子。”
兩人正說着話,身後就響起了噠噠的馬車聲。
“籲!”駕車的車伕吆喝一聲扯住繮繩,馬車緩緩停了下來。
……
心裏雖然這麼想着,但傅青魚面上卻半分沒有不好意思。
她放下勘察箱,邊拿出手套戴上邊淡淡的說了一句。
“陳老丈,各家驗屍各有各的經驗和手段,我們所做,無非是尋找更多的線索,爲死者做最後的申訴罷了。若是每個仵作都不允許別人質疑他們驗屍的結果,那世上要多多少冤假錯案。”
“你!你!”陳老丈年齡大了,經不住刺激,當即兩眼一翻就要暈倒,他的小徒弟趕緊上前將人扶住。
“傅姑娘,我師父年紀大了,還請你嘴下積德。”
“稚子犯錯是錯,老翁犯錯亦是錯。”傅青魚不再理會陳老丈師徒倆,邁步走向牀邊,先看了看死者,回頭想讓人記驗屍記錄,目光一下就對上了謝珩清冷的眸色。
傅青魚的眸光一怔,下意識就想像以前一樣說話哄人,嘴脣剛動了動,突然想起來她已經單方面的跟謝珩說了分手,而且盡說了一些難聽話。
早知道還能遇見,她當初就該把話說的委婉一點了。
傅青魚默了默,試探問道:“謝大人,勞煩你記一下驗屍記錄?”
“放肆!你......”
謝珩揚手,制止了晨夕的呵斥,“拿紙筆過來。”
傅青魚回頭。
她把死者的衣服全部脫下,神色嚴肅而平靜,半點沒有女子看男子身體的扭捏。
謝珩的眸色卻沉了沉,“非得脫完衣服不可?”
傅青魚已經伸出的手一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