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寒風凜冽。
京都這半個月來,天空都是灰濛濛的。三天兩頭的下一場小雨,不斷搜刮已經不高的溫度。
室內昏暗。
深色的窗簾拉了大半,只有一點微弱的光能透過紗幔,勉強落到牀上隆起的一道薄薄的弧度上。
沈明嬌的午覺睡得很不安穩。
她又夢到了很久沒做的噩夢。
那年也是秋末,南方城市的樹木秋冬也不凋零,小鎮上的人說着她聽不懂的方言,嗓門很大。
她躲在被樹葉遮擋的小山洞裏,聽着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近,冷汗從鬢角滑落下來,抖得厲害。
手電筒的光透過樹葉,像是催命的符號。
沈明嬌的驚恐被無限放大。
就在她崩潰得幾乎要叫出聲的時候,一隻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沈明嬌“倏”地睜開眼睛。
視野裏一片明亮。
陳禮不知道甚麼時候回來了,他開了屋裏的燈,就坐在她牀邊,沉着臉攥住了她纖細的手腕。
沈明嬌驚魂未定的喘着氣,一頭長髮被冷汗浸溼,狼狽的沾了滿臉。
……
秋日的暴雨,像是帶着毀天滅地的氣勢。
烏雲壓城,北方的城市裏,樹木的枝葉零落殆盡,只剩光禿禿的枝丫,在惡劣的天氣裏苟延殘喘,努力的等待下一個春天的到來。
沈明嬌懶洋洋的坐在咖啡館裏,望着落地窗外暴雨如注,眼神平靜得不帶半點波瀾。
有新客推玻璃門,門上的風鈴“叮鈴鈴”的響起來。凜冽的寒風裹挾着溼漉漉的水汽湧入室內,又被迅速關上的門阻擋在外面。
許書顏苦着一張可愛的小圓臉走過來,撥了撥自己被雨水沾溼的頭髮,坐下來就開始抱怨:“這鬼天氣,你出門做甚麼?”
“在家裏待不下去了啊。”沈明嬌遞了兩張紙巾給她,又按下服務鈴,喚服務員來給她點單,才半真半假的繼續說道,“今天週末,陳禮不去上班,我不想跟他待在一起,怕忍不住會掐死他。”
“爲了避免我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我就只能躲到外邊來了。”
許書顏是沈明嬌唯一的朋友。
她和沈明嬌從小就認識,知道她和陳禮的關係,也沒信她這信口胡謅的理由,神色認真起來:“怎麼回事啊?陳禮又惹你甚麼了?”
“沒有。”沈明嬌否認,又輕嗤了聲,神色嘲諷,“是我惹到他了。”
她把昨天的事簡單的跟許書顏說了一遍。
許書顏蹙着眉:“那不是也沒吵得起來麼?”
話音落下,她突然一頓。
她在這一瞬間,突然想到七年前,沈明嬌哭着把剛拿到手的百花杯獎盃從三樓擲下去的那一幕。
水晶獎盃從高空中墜落,在地面上摔了個粉碎,一如她對陳禮剛萌生出的喜歡,和她的舞蹈夢。
……
傍晚的時候,雨勢小了點。
咖啡廳今天的生意不太好,惡劣的天氣裏,很少有人願意頂着風雨跑出來買一杯味道不算太出挑的咖啡。
許書顏還有事要忙,沒坐多久就離開了。
沈明嬌還不想回家,就一個人繼續坐着。
她今天情緒不高,很應景的穿了件黑色的旗袍,細長的柳葉眉沒能把她身上的冷意衝成溫和的調性,正紅色的口紅帶着幾分不好惹的凌厲。
她就像是尊美人雕像似的,一動也不動的,在咖啡廳的角落裏坐了一整天。
天色暗下來的時候,室外的路燈相繼亮起。
沈明嬌的手機就是在這時候響起的。
來電顯示上不遮不掩的“陳禮”兩個字像是催命符,意味着她今天偷出來的清靜結束了。
沈明嬌輕嘆了口氣,拿起手機接通。
“甚麼事?”她今天心情不好,也懶得裝乖巧,但對面的語氣比她還要差,不容置喙的命令她:“出來,我在外面等你。”
沈明嬌閉了閉眼,幾秒鐘後,再睜開,維持了一天的低氣壓消散掉了。
她拿出粉餅口紅,細細的爲自己補了妝,才起身穿上外套,拎着自己的限量版小黑包,踩着矜貴的紅底高跟鞋,不疾不徐的走入雨幕中。
黑色的庫裏南就停在咖啡廳門口,但沈明嬌上車的時候,仍是被雨浸溼了裙襬。
車內的氣氛很壓抑,但沈明嬌不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