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京城才落了一場大雪。
鉛灰色的天空霧霾霾籠在頭頂,像是下一刻就要傾塌而下,壓斷喉頸,讓人喘不過氣來。
林家宅院大門前,一身西裝革履的男人輕輕敲了敲門:“董事長,人已經接到了。”
他說着,往旁邊側開身子。
他背後,一個身影單薄的女人安靜地垂着眼眸,她頭埋得很低,枯白的手指無措不安地攥進掌心。
林裕年抬了抬眼,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一番,向來嚴肅板正的臉上多了幾分嫌惡和警告。
“這次讓你回國是爲了甚麼,應該有人跟你說過了吧?”
他高高在上的審問。
許清冉下意識小心地點頭,她艱澀地動了動脣瓣,想要開口說話,卻恍然驚覺嗓子啞到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從坐上回過飛機的那一刻起,她就被林家的保鏢寸步不離地監視。
整整兩天。
滴水未進。
“......是的。”
許清冉用力嚥了口唾沫,浸潤幹苦疼痛的聲帶,這才總算能吐出些許聲息來:“母......夫人的主治醫生,已經聯繫過我。”
一聲母親差點脫口而出,還好,又被她趕忙惶恐地嚥下。
……
言出必行。
他做到了。
“穆先生,從前種種,都是我的錯。”
許清冉始終低低沉着頭,她聲音很輕,懇切哀求地向他深深躬下身子:“但我向您發誓,以後絕對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所以......”
“還求您高抬貴手,暫時讓我留在國內,至少......等到夫人手術結束。”
不管怎麼說,林家於她有恩。
林湘綰還沒有被找回來的那幾年,林夫人也曾經將她視爲己出。
就憑這一點,她也不可能眼睜睜看人病入膏肓。
最重要的是,她要找的人還沒有找到。
所以,她不能走。
她必須留在京城!
“就這麼怕我再把你扔出國?”
穆景寒不以爲意地冷笑一聲,目光陰翳地瞪着她:“原來你這樣狠毒的女人,也會怕死啊!”
怕!
太怕了!
……
許清冉呼吸一窒,連帶着牙齒似乎都在打顫。
“不,我不會跟你走的。”
下一瞬,她也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勇氣,忽然一把將他推開,跌跌撞撞地往門口跑去。
可才跑出沒幾步。
兩個一身黑色西裝的保鏢就直直攔在她面前。
“嘖,我還以爲這四年能有多刻骨,結果卻讓你連聽話都沒學會。”
穆景寒似笑非笑地走到她面前,抬手,在她冰冷的側臉拍了拍:“許清冉,別做那些無謂的掙扎,這樣,會顯得你很蠢!”
他說完,冷聲向着保鏢吩咐:“把人帶上車,好好看着,要是跑了丟了,我拿你們是問!”
“放開,放開我,你們要帶我去哪裏?”
許清冉幾乎是被人半拖半架地扔進車子裏,她拼命掙扎,死死扒着車門不肯撒手:“你們這是在犯法,我是人,你們沒有權利這麼對我。”
保鏢聽到她的話,冷聲冷氣地出言勸誡:“許小姐,您別忘了,這裏是京城。”
在這裏。
別說她一個無依無仗的女人,就是那些世家名門,哪一個不得看着穆景寒的臉色行事。
許清冉不是聽不懂他的言外之意,相反,她就是太懂了,所以才更不能跟着穆景寒走。
他不會放過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