枇杷村通往外界的山間小路上,奔跑的馬兒受驚,揚起前蹄長嘶一聲。
“臭丫頭,你找死啊!”趕馬的牙婆穿紅戴綠,打着猴屁股似的紅胭脂,一把勒住繮繩,口水橫飛的大罵起來。
少女直挺挺的攔截在路中間,明明身姿纖弱如嫩柳,卻更像凌霜傲雪的松柏,絲毫沒有避讓的意思。
她緩緩抬起臉,本來白皙的肌膚上長滿了如螞蟻般密密麻麻的褐色斑點,看着讓人胃裏不適,不過仔細看看,女孩子的五官倒是有些鍾靈毓秀的味道,像是深山水澗裏寂靜盛開的潔白梨花,帶着一絲飄渺的清麗。
然而她掀起的雙眼中卻是滾滾煞氣。
“把車廂裏的男孩留下。”
牙婆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似的,兩眼都翻上天了,“哪裏來的黃毛丫頭,快滾!別妨礙老孃辦事!”說着就揮舞馬鞭。
少女躲也不躲,手指一彈,拇指蓋大小的石子風馳電掣般飛出去,準確無誤的釘在婆子甩鞭的手背上,牙婆痛叫一聲,整個人都從車轅上滾下來。
她快步上前,掀開車簾,就看到裏面有個小男孩被五花大綁用爛布條子堵着嘴,她連忙伸手幫他解開束縛。
“阿弟?”卻在看清小男孩長相的剎那,少女整個身子劇烈一顫。
小男孩得以解救,緊緊拽住她的手,激動的滿臉熱淚,“大姐你還活着?你還活着!太好了太好了!平安就知道大姐不會丟下我們的!娘和二姐知道一定會很開心的!”
少女沉吟,這具身體的確還活着,只不過不再是枇杷村因爲因爲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情,而被推下懸崖摔死的“蘇晚”。
而是在末日年代爲了給阿弟報仇被喪屍咬成碎片的“蘇晚”。
她......穿越了。
本是醒來後想起原主死前拼命維護的阿弟,想爲原主做點甚麼,而她沒想到,眼前這個小男孩,簡直和她穿越前的阿弟小時候長的一模一樣!
……
失望?當然是失望至極!
馬氏兩眼一橫,鉤子似的在她身上四處抓撓打量着,扯着嗓子尖厲道:“你個小不死的賠錢東西,你還知道回家來?一把年紀都熬成老姑娘了也嫁不出去,還不如直接摔死了,也省得丟我們老許家的臉!”
蘇晚是家裏的大孫女,已年滿十五,別的姑娘在這個年紀早已嫁爲人婦,相夫教子,再不濟也定下了媒,因她小時候在山裏迷了路,不知沾染了甚麼東西,回到家就長了一臉難看噁心的蟲斑,村裏人都傳說她是得罪了深山裏的山神娘娘,這才被神仙報復。
誰家樂意娶一個這樣的姑娘?久而久之她就真的無人問津了。
袁淑善老母雞護崽似的將蘇晚擋在身後,苦聲央求道:“娘......你不要這樣說小晚,小晚心裏也不好受啊。”
蘇晚卻光明正大的從她身後站出來,臉上分明笑着,卻有些讓人毛骨悚然的感覺,她慢悠悠道:“其實我本來是摔死了的,可是閻王爺不收我,他老人家說讓我回陽間好好“孝敬”奶奶你呢,就像奶奶你“疼愛”我那樣。”
她咬字深刻,意有所指,語氣飄渺,說話玄乎,那聲音透着一股子說出的陰冷,幾乎能滲進人的骨頭縫裏去,倒真像是從十八層地獄裏傳上來的。
袁淑善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一反常態的女兒,平常小晚見了她奶奶就像老鼠見貓似的,恨不得把腦袋埋土裏,更別提對話了。
她看向蘇晚,這個她從小看到大的女兒,還是那張臉,卻又好像徹底不是那張臉了。
馬氏和楊玉芝也驚住了,婆媳倆對視一眼,都有些目瞪口呆。
以前的蘇晚那可是八竿子打不出一個屁的悶葫蘆,說個話那就像蚊子哼哼簡直比公雞下蛋還稀奇,這這......怎麼像變了個人似的?
難道大難不死,還摔出臭脾氣來了?!
馬氏回過神來,心裏也是毛毛的,鄉下人生來對鬼神抱有敬畏之心,這死丫頭從那麼高的山崖上摔下來,不僅好好活着,看起來還邪裏邪氣的,莫不是真去閻王殿走了一遭?
馬氏色厲內荏的吼道:“你別胡說,閻王爺哪有功夫管你的破事!你要是衝撞了甚麼神靈給家裏帶來災禍,我一定打死你個掃把星!”
“喂喂,我可沒工夫聽你們在這嚼嘴!”牙婆不耐煩的打斷兩人,沒好氣的瞥了眼馬氏,“馬太婆你來的正好,趕快把你孫子給我扔車裏去,省的耽誤老孃的時間!”
……
楊玉芝慌神了,比起銀子,顯然她丈夫的前途更重要,“娘,三泰每次回家都叮囑我們家裏這兩年不能出甚麼醜事拖他後腿,咱得把眼光放長遠些啊!”
馬氏心裏的算盤珠子也撥的啪啪直響,決定還是先顧着老三,畢竟老三的福氣近在眼前,甚煩躁道:“行了行了,不賣就不賣!”
說着送別親爹似的依依不捨的掏出那三十兩銀子。
看來這生意是打水漂了,白忙活一場,牙婆也總算見識到了蘇家大孫女的兇悍,不禁慶幸剛剛沒有頭腦發熱和她起甚麼肢體衝突,遂一把奪過銀子,將文書丟給馬氏,“哼!以後可再不做你的生意了!”
眼睜睜看着煮熟的鴨子飛了,馬氏差點沒心疼死,毒針似的眼風恨不得在蘇晚身上剜下幾塊肉來。
蘇晚無視馬氏的嘴臉,只看着袁淑善和許平安,這白得的血肉至親幾乎讓從小就是孤兒的她一瞬間對老天爺感恩戴德,她生怕驚擾了這來之不易的幸福似的,一再放慢了聲音,“娘,平安,咱們回家,燕子肯定等急了。”
......
枇杷村,村南蘇家大院。
“叫你多嘴!叫你再給你娘報信!死丫頭片子!要是你弟弟賣不出去,這買賣黃了,我就把你這個小婊子賣給鎮上的李員外當小妾!真是氣死我了!”
蘇晚一進大門就看到蘇燕臉色蒼白的蜷縮在地上,蘇家老二的媳婦王翠罵罵咧咧的,一腳接着一腳卯足了勁狠狠往她肚子上踹。
“燕子!”袁淑善驚叫一聲。
蘇晚幾個躍步飛快跑過去,直接一個利落乾脆的掃堂腿把王翠撂倒。
王翠喫的肥頭大耳滿身肉膘,四仰八叉的摔在地上像頭非洲黑豬,哎呦哎呦疼的直叫喚。
袁淑善小心翼翼的將蘇燕扶在自己膝上枕着,眼淚啪嗒啪嗒直掉,“燕子!燕子你怎麼樣?”
蘇燕勉強睜開一點眼縫,有氣無力道:“娘,平安......平安回來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