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是造了甚麼孽喲~”
陳昭昭迷迷糊糊間聽到了奶奶江春秀尖銳的哭嚎,她頓時感覺暈乎的腦袋更暈更沉了。
她不是死了嗎?
死了還要聽到幾十年前噩夢般的聲音,她纔是造孽吧。
她此刻站在一片霧濛濛的空間裏,奶奶的聲音如魔音灌耳,不僅讓她腦袋暈,渾身上下也疼得厲害。
尤其後脖頸,火辣辣的疼。
忽然,她感覺胸腔有甚麼東西在發熱,眼前的濛霧散去,她看到了一汪泉水。
泉水十分清澈,泊泊地往外冒,散發着一種極強的生命力,口乾舌燥的陳昭昭想也沒想的就喝了一口。
泉水入口甘甜清爽,喝下去,她頓時感覺頭腦清醒了,不暈也不沉了,身上的疼痛都減輕了許多。
她很開心,立馬又喝了好幾口,直到喝得乾涸的胸腔清潤,心頭舒爽才停下來。
“哎喲~我這到底是造的甚麼孽喲~我們老陳家怎麼出了這麼個不要臉的賠錢貨啊~”
“我們老陳家的臉都被她給丟完了,這讓我們以後在村裏怎麼抬得起頭喲~”
“哎喲~造孽啊~這個不要臉的賠錢貨,搞出個拖油瓶還不安分,又幹出這麼丟人現眼的事,哎喲~造孽喲~”
奶奶的魔音再次襲來,這次變得十分清晰。
陳昭昭眼前一閃,猛地睜開眼睛,入眼是糊着舊報紙的天花板,她愣了愣,扭頭,看到牀對面窗戶下一張四方的木桌。
……
劉桂花有五個女兒,陳昭昭是最小的那個。
這個年代,普遍重男輕女,尤其他們梨山村,誰家沒個男孩就會被人瞧不起甚至被欺負。
而她生了五個女兒在梨山村甚至附近村鎮都是獨一份。
村民們背地裏沒少說閒話,她婆婆江春秀重男輕女的思想非常嚴重,在她連着生了三個女兒時就把他們一家分了出來。
罵她是喪門星,專生賠錢貨,不能再把她留在家裏,免得壞了他們家的氣運。
畢竟村裏連生三個女兒的除了他們也只有一戶人家。
她也很難過,很自責,想生個兒子,結果第四個第五個都是女兒。
婆婆每次見到她都會把她狠狠咒罵一頓,村民們也經常對着她指指點點,讓她完全抬不起頭來。
但她很愛她的女兒們,尤其陳昭昭,她記得她生下陳昭昭見是女兒一直哭一直哭。
可是昭昭對着她笑,眼睛亮晶晶的,當時她就有一種天晴了的感覺。
她覺得昭昭是他們家的福寶,有了她後,家裏一直不下蛋的母雞下蛋了,院子裏七年不結果的棗樹結果了,老是養不活的魚活了。
昭昭愛笑,性格開朗活潑,讓一直沉悶的家裏有了歡聲笑語。
直到三年多前,昭昭意外有了身孕,生下了陳小妮。
孩子的父親是一個叫於景歸的知青,昭昭說,於景歸會來娶她,可是這麼多年過去他都沒有出現。
村裏人人都罵昭昭不知檢點,要拉着她去開會痛批,是他們一家拼死攔了下來,大家都說昭昭被騙了,跟隔壁村那個小丫一樣,知青回城娶了城裏姑娘。
……
陳三旺長得五大三粗的看起來十分兇悍,進來一聲吼,嚇得陳小妮“哇哇”哭。
江春秀當即破口大罵,“哭哭哭,就知道哭,沒用的賠錢貨,哭甚麼哭,哭喪呢,你那不要臉的媽還沒死呢。”
言語十分惡毒。
陳小妮頓時哭得更大聲了。
陳大旺緊抿着脣,蹙緊了眉頭讓劉桂花帶着陳小妮回房去。
劉桂花點頭,擔憂地看了眼已經氣勢洶洶衝推開籬笆院門,衝到院中的三個人,滿臉愁苦地抱着陳小妮去了房間。
陳三旺跟江春秀還在罵罵咧咧。
陳大旺走到堂屋大門,看着一點不講情面的母親兄弟,在心裏嘆息一聲,說:“媽,三弟,你們別罵了。”
“大哥,我生氣啊,你說說你到底怎麼教的女兒,你看看你到底生了個甚麼玩意兒?她今天不僅跟二蠻子在樹林裏幽會被人撞見了,還當着全村人的面打咱媽。
你說說她這種人是不是欠罵?
我罵她都是輕的,我還要打她一頓纔行,不然,她真就越來越過分了。”
“三弟,你別亂說,昭昭沒有跟二蠻子在樹林裏......。”他說不出“幽會”兩個字,他抿了抿脣,繼續說。
“她也沒有打咱媽,昭昭是你侄女,你不能這樣亂編排她。”
陳大旺是沉默老實的性格,說話的聲調一直是低平的。
這讓陳三旺覺得他是心虛,他這個大哥就是懦弱好欺負的,他當即更大聲地罵:“大哥,你真是糊塗啊,你就是這樣,每次她犯錯,你就幫她說話,你就這樣慣着她吧,你看看你把她慣成個甚麼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