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豪雨剛過,天仍舊烏沉沉的,壓抑得讓人透不過氣來。
楊樹屯裏正楊興茂的家裏。
“打!爹,狠狠地打!打死這個髒心爛肺的死妮子!讓她偷我的東西!”一個婦人尖銳的罵聲從屋裏傳出來。
說話的婦人是楊興茂的大兒媳朱桂花。
此時,楊興茂正拿着胳膊粗細的扁擔抽打自己的四兒媳曲小白。
曲小白蜷縮在地上,大扁擔抽在她身上,立時見血,她疼得幾乎暈死過去,楊興茂的第二扁擔眼看就要落下來,忽然,從屋子的角落裏躥出一個高大的身影,撲在了曲小白的身上,扁擔落下來,正打在那人後背上。
原來是自己的傻兒子,楊凌。
楊興茂看見傻兒子竟然逆他的意,只護着媳婦,氣就不打一處來,手裏的大扁擔一陣亂抽亂打,傻子被打得哇哇亂叫,卻沒有從曲小白身上挪開。
朱桂花在一旁添油加醋:“爹,楊凌也是同犯,曲小白教唆他偷的東西,他就去偷,他也該得到教訓,您就狠狠地打!好好教訓教訓他們兩個!”
楊興茂打了一陣,手脖子都震得生疼,楊凌不喊不叫了,曲小白也沒有動靜了,他這才停了手。
朱桂花的男人楊吉利瞧這兩人沒有動靜了,上前推了推楊凌,楊凌軟軟的從曲小白身上滾落下來。
楊吉利覺得不妙,伸手試了試楊凌的鼻息,臉立刻白了:“爹,四弟死了。”
楊興茂也怕了,但是從他的眼睛裏,卻看不到半點悲傷,他也試了試楊凌的鼻息,確定是死了。
“爹,怎麼辦?”楊吉利嚇得癱倒在地上。
“瞧你這慫貨!死了就拖出去!不過是個傻子罷了!我哥哥在縣令大人手下做筆吏,你怕甚麼?就把他們倆都拖到瓜棚子裏去,到時候就說是曲小白把傻子丈夫打死了,不就成了?”
……
漆黑的夜空裏,閃電一個接一個,炸雷一聲接一聲。
曲小白抱着頭,蜷縮着身子,頭像是被甚麼重物擊打過一般疼楚,腦子裏還有另外一個人的記憶如洪流一般橫衝直撞。
很久,她才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
公司年慶活動上,搞了個抽獎活動,獎品是穿越加送大禮包,她手賤,伸手就到獎箱裏抽了一張獎券。
本來以爲是公司整蠱大家,卻沒想到是真的!
她手摸着獎券,眼前一黑,就到了這個黑黢黢的世界裏。
因爲有原主的記憶,眼下是何時何地,她是知道的,發生了甚麼事她也是知道的。正因爲知道,她才覺得更害怕。
這是個人喫人的時代。正如楊興茂一家做過的事,打死了人,扔了,就完事了。
天亮以後,楊家人會領着衙門的人來這個瓜棚,然後,會給她烙上一個S人的罪名,她就會被當成S人犯,上斷頭臺,再死一回。
那個小小的縣令的筆吏,便可以幫楊家那些真正的S人犯銷案了。
想到這裏,對黑夜的恐懼反倒是減輕了。這個黑暗的時代才讓她更恐懼!
她剛剛纔活過來,不能就這麼被他們再次推回死亡的深淵裏!她要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還要報仇,楊家的人是怎麼害她的,她就會怎麼還回去!
一聲炸雷響過,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忽然,一聲極細微的聲音傳入耳中,像是......人的聲音!
這裏除了她,便只有那個已經死了的傻子楊凌。想起楊凌已死,屍體就在身邊,她禁不住又哆嗦了起來。
又是一道閃電,藉着閃電的白光,她看見楊凌龐大的身軀似乎動了。
……
夜色濃黑,伸手不見五指,剛下過雨的田野小路十分泥濘,曲小白架着楊凌那強壯的身軀,艱難地往村子裏走。
楊凌比剛醒過來時好多了,至少,他在曲小白的攙扶下能走路了。
剛開始,曲小白就跟拖死狗似的拖着他,奈何他身材太壯實,她原主這個受了傷的小身板,就跟個弱雞似的,根本就拖不動他,拖了好久,才挪蹭出瓜棚一丈遠。
拖行了小半個時辰,醞釀了許久的大雨終於隆重到來,傾倒天河似的,兜頭就澆下來。
孃的!曲小白忍不住破口大罵,一張嘴,灌了一嘴巴的雨水。臥槽,真是不讓人活的節奏!
不是還有甚麼大禮包嗎?大禮包裏會不會是小說裏說的金手指?爲甚麼到現在沒有大禮包出現,反倒弄了個大累贅給她?
天啊,這大累贅不會就是大禮包吧?曲小白絕望又恐懼地想。
這場雨,倒是把楊凌給澆醒了。他慢慢撐着,搖搖晃晃站起身來,看看身邊的曲小白,一道閃電閃過,曲小白望着他的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閃電的關係,她覺得他的眼神有些駭人。
楊凌看樣子站不住,曲小白忙攙扶住他,把他的一條手臂掛在自己脖子上,她一隻手圈住了他的腰——她這個身高,手臂也就能圈到腰的位置。
路太難走了。
曲小白扶着他,一步一滑,中間跌倒無數次,但每一次,她都忍着疼痛爬了起來。她目光集中在前面的路上,並沒有注意到,楊凌看着她的目光,絕不是一個傻子該有的目光。
天都微微亮了,大雨也停了,兩個人才到了村子口。
曲小白望着灰濛濛的村子,那裏有幾戶人家升起炊煙裊裊,也快到飯點兒了,在大雨泥地裏跋涉了一夜,她的肚子配合得咕咕叫了兩聲。
楊凌的肚子也跟着咕咕叫了兩聲。
“忍一忍,馬上就到村子了,咱們去楊家喫飯,順帶,讓他家給咱們看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