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十七年,二月二十六日,坤寧宮。
一聲女子震怒的呵斥,劃破沉悶空氣中的詭異寧靜。
“佟佳氏!你好大的膽子!”
鈕祜祿·明珠強提起一口氣,斜撐着牀沿試圖撐起身子。
佟佳貴妃立在牀前,一雙染着鮮紅蔻丹的白嫩玉手正捧着一碗烏黑的藥湯,聲音悠揚婉轉:“皇后娘娘,良藥苦口,臣妾伺候您喝下早些歇息吧。”
明珠拼命掙扎,身體卻像被無數隻手死死壓住,一碗藥湯徑直灌了下去。
她嗆得不停咳嗽,越咳越大聲,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一般。
忽然,一口鮮血從口中噴湧而出,緊接着是鼻子,然後是耳朵,最後是眼睛。
明珠眼前的一切變得血紅,漫天漫地的血紅一片,裹挾着血腥味漸漸淹沒她。
窒息、痛苦、絕望、憤恨......持續到生命最後一秒......
耳畔只剩下佟佳氏近乎癲狂的笑聲不斷迴響......
......
康熙十七年,二月二十六日,巳時。
皇后鈕祜祿·明珠崩於坤寧宮。
康熙帝輟朝五日,親臨送別,舉國同悲。
……
宮裏何人這般沒規矩?烏雅氏蹙眉思忖。
走近一看,烏雅氏認出了來人,不是往日在面前恭敬守禮的納喇貴人嗎?
烏雅氏舒展開眉頭,嘴角微揚:“納喇貴人來了。”
納喇氏面色不虞,嘴裏也不客氣:“如今妹妹生了四皇子,連一聲姐姐也不肯叫了。”
烏雅氏只覺好笑,原主記憶里納喇氏存在感倒是挺強,不過都是些不好的印象,不是在她面前倚老賣老耀武揚威,就是來打秋風“借”些首飾銀子,有借無還罷了。
姐姐?怕是不配。
烏雅氏也不理她話裏的酸氣,隨口問道:“納喇貴人找我有事?”
納喇氏總覺得今日這烏雅·瑪琭奇怪得緊,卻又瞧不出哪兒不同,一雙眼睛滴溜溜亂轉,一眼瞧見了那兩個打開的木匣。
“妹妹,不是我說,你這次能生皇子,我那藥方功不可沒吧!”納喇氏附耳低聲說道。
藥方?
烏雅氏一下回憶起,自太醫驗出有了身孕,納喇氏就以過來人自居,私下給了她一張藥方,說是不僅滋陰補氣,還能助她一舉得男。
千叮嚀萬囑咐不能泄露出去,涉及龍裔安危,單純的烏雅氏也不敢張揚。
這烏雅氏病弱的身子怕不是和這藥方有關?
納喇氏見她不吭聲,乘勝說道:“那藥方可是花了姐姐不少銀子,要不是和你關係好,誰也不能給。”
聽她說得煞有其事,看來得找機會把那藥方給劉御醫看看了。
……
玄燁點點頭,不置可否地轉身離去。
眼看着四皇子被抱走,跪在地上的初心急得快哭了,一個勁兒地磕頭求情,一旁的初雪被嚇得死死捂住她的嘴,生怕她發出聲響被皇上注意到,連帶她也一起被治罪。
身後李德全搖了搖頭,這烏雅氏也是個沒福氣的,四皇子若是進了阿哥所,等她位份再進一步,母子二人團聚也不是難事,可偏偏趕上佟佳貴妃新近喪女,日日慟哭,得知烏雅氏產子更是非要纏着皇上將孩子給自己教養。
皇上原沒答應,誰料今日突然得空想起來看烏雅氏,又撞見其和納喇氏爲個首飾爭鋒相對的一幕,想必是沒了好印象。
這可真是好事變壞事了。
初心懊惱至極,向躺在牀上還一無所知的烏雅氏回話時差點哭了出來:“小主,都是奴婢不好,皇上好不容易來一趟......”
聽到玄燁適才就在門外,烏雅氏強忍內心波動,片刻平復下來後只說道:“無妨,過些日子好了,再去向皇上謝恩便是。”
烏雅氏越溫和,初心越難過,再也忍不住抽泣道:“可四皇子也被抱到佟佳貴妃處撫養......”
才聽到這個名字,滔天的恨意就瞬間佔領烏雅氏身體,她不自覺攥緊拳頭,尖銳的護甲刺入掌心也渾然不覺。
佟佳貴妃,這四個字多麼熟悉,真正如夢魘般擺脫不掉的陰影,前世奪我性命,今世又奪我子嗣,也罷,就是沒有這一遭,今世也必定要鬥個你死我活。
烏雅氏臉色沉得可怕,沉默半晌,才啞着嗓子說了聲:“都下去吧。”
不想再打擾烏雅氏休息,心疼不已的初心連忙爲她安置好牀榻就退出了內室。
回到下房,初心忍不住對初雪說道:“你有沒有覺得小主有些不一樣了?”
初雪揉着膝蓋,不經心地應付道:“有甚麼不一樣?”
初心誇張地瞪大眼:“你沒聽見嗎?那納喇貴人要扇我巴掌時,小主呵斥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