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南城遠郊的一棟別墅燈火通明,地下室卻陰森至極,只偶爾有呻吟聲傳出。
半年前被打斷了四肢,三個月前被摘掉了雙眼的眼球,三週前被摘掉一個腎,白心予如今正以奇怪的姿態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心求死。
可是宋家好不容易纔找到她這麼完美的器官供給庫,哪裏捨得她就這麼死了。
高跟鞋踏在地板上的聲音緩慢而清脆,漸漸逼近的感覺宛若是一條在黑暗中吐着信子的毒蛇:“真是可憐啊……”
“尚薇?”聽見這個聲音,白心予終於有反應了,那空洞凹陷的雙眼眼皮微動,她費力地仰頭看向了聲音的來源:“你是來救我的嗎……”
她的聲音沙啞,嘴脣乾裂。
“救你?哈哈……”被叫做尚薇的美豔女人好像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當初我可是好不容易纔把你從宇文家趕走的,怎麼會救你呢?
現在,你不過就是爲了讓我姐姐隨時能接受手術而圈養起來的牲口罷了,你還真以爲你能成爲宋家的女主人?姐夫從來沒喜歡過你,要不是我姐姐體弱多病,隨時需要更換器官,需要你這麼一個**存在,誰稀罕跟你這種渣滓當閨蜜?”
牲口?
白心予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恨極了丈夫的冷漠,恨極了家族的利用,她受了蠱惑緊緊握住在絕望中對自己伸出援手的宋家。
宋琦說宇文家一直在找她,要報復她的背叛,要把她抓回去,她在宋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躲了整整十年,而她還以爲這是宋家對她最好的保護。
白心予爲了報答也爲了所謂的真愛,不僅交出母親至死都沒交給父親的祕方給宋琦,讓他成功奪得宋家家主的位置,宋家的規模更是憑此壯大了數十倍!
誰成想,她這整整十年的生活都只是一場自以爲是的夢,她從來都不是宋家的女主人,而是宋家圈養的……牲口?
沒從白心予的臉上看到自己想要的表情,尚薇了一聲繼續說道:“對了,十年前那一切也都是我姐夫一手策劃的,本來想直接了斷的抓走你算了,誰知道宇文啓會爲了你而發瘋,徹夜不眠的追蹤,難纏的很!如果那時不是爲了救你,他也不會摔斷腿,真不知道你這個賤人哪裏好!”
……
白心予還沉浸在恨意之中時,她臥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一位穿着深色旗袍的美豔婦人冷着臉走了進來:“白心予!”
一看見這人,白心予心裏咯噔一聲,這正是她的婆婆,前世她原本也猶豫要不要赴約,畢竟她是有老公的人,就算對宋琦心生好感,也只能止步於此。
結果在出門前,婆婆鍾淑蘭衝過來跟她大吵了一架,宇文啓又是冷眼旁觀不冷不熱的架勢,所以她一怒之下就去赴約了。
“你如果不想做宇文家的媳婦可以滾蛋,沒人求着你留在這裏!吃裏扒外的東西!居然把宇文家的企劃透露給白家!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鍾淑蘭氣的渾身發抖,這種事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每一次宇文啓都是一副不在意的樣子,讓她別計較,說自己會再想辦法的。
宇文啓鬼迷心竅不在意,她可做不到!
她們孤兒寡母撐到現在,在那麼多野心勃勃的豺狼虎豹裏守住宇文家不容易,可不能平白讓這白眼狼毀了宇文家!
今天,她說甚麼都要跟白心予好好算賬!
鍾淑蘭的話剛說完,宇文啓便也跟着進來了,他緊繃着下巴,冷着眉眼只望了白心予一眼,便又看向了鍾淑蘭。
前世就是瞧見這樣一幕,白心予心都涼了。
可是這一世,白心予瞧見了宇文啓額前的碎髮有些凌亂,也瞧見了宇文啓一向筆挺的西裝多了些許褶皺,想來他也是擔心自己所以才連忙從公司趕回來。
“白心予!你還有甚麼好說的!”鍾淑蘭瞥了一眼宇文啓,注意到他的眼神裏一副不想讓自己多說的樣子,就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憤怒。
這個兒子真是白養了!
“媽,這件事不是我做的,”白心予回憶起前世因爲被污衊和冷漠對待而歇斯底里的模樣,深呼吸一口氣繼續說道:“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你能給我一點時間,我會給您一個交代的。”
鍾淑蘭原以爲白心予會跟往常一樣,一點小事也要大吵大鬧地作上一番,突然見她這樣冷靜自持,給鍾淑蘭也整不會了。
……
“一個人來的?”戴着口罩的醫生接過白心予遞過來的報告單說道:“已經八週了,是雙胞胎,要不要?”
“要!”白心予立即伸手護住自己的腹部,一種難言的興奮與悸動湧然於心間,上一世她沒能護住自己的孩子,甚至沒能保護好自己,永遠的失去了做母親的資格,這一世,她回到了一切都來得及的時間。
她的孩子還在她的肚子裏,安穩健康的成長着。
“有幾個指標你注意一下,一週之後來複查。”
從醫生那裏聽了孕期注意事項,拿了營養補充藥劑,白心予這才離開了醫院。
感動之餘,更現實的事情擺在她的面前。
手機裏十幾通未接來電和刷屏一樣的短消息都在提醒她,危險依舊存在。
她必須自己強大起來,才能留住這失而復得的小生命,才能保護好自己。
前世她將母親留給自己的制香祕方和自己多年來全部的研究都交給了渣男宋嶼,助他登上家主之位也讓宋家在短短几年內發展壯大,甚至能跟宇文家抗衡,這一世,她不會再將祕方和她的研究交給任何人。
只是現在她沒有研發設備也沒有獨立研發的條件。
正猶豫着,白心予的手機屏幕又亮了起來,看見來電顯示白心予也愣了,她恍惚了一瞬便立即接通了電話。
“白心予你搞甚麼鬼!”電話一接通,對面便傳來一個女人刻意壓低的聲音:“今天我爸生日,這一上午你連個電話都沒有嗎,你們師徒倆還真要老死不相往來啊?”
“邱瑛……”聽見這熟悉的聲音,白心予就覺得自己鼻樑發酸:“老師他、他還好麼?”
“你這個他最得意的門生消失一整年,跟死了一樣,他會好就怪了!”梁邱瑛沒好氣道:“你真該聽聽這一年來班長她們是怎麼在我爸面前詆譭你的,每次聽見這些我爸晚上都要一個人喝悶酒,我告訴你啊,你今天要是再不來,我爸可能真的會跟你徹底翻臉的,到時候就算我媽活過來都救不了你!”
“我會去的,”白心予目光一沉說道:“邱瑛,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