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市濟仁醫院,夜色薄涼,寒霜透骨。
單采薇蜷在牀尾,雙手抱膝,內心荒誕絕望,睜着眼睛,呆呆的看着虛空的一點,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甚麼都沒想。
她已經三天沒閤眼了……
“媽,單采薇真的會答應嗎?那可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子,還打死過兩個老婆,坐過牢,單采薇向來心高氣傲,怎麼可能會答應嫁給他?”
“由不得她不答應,我昨天去醫院問過了,那病怏怏的賤人就要繳醫藥費了,五十萬,她一個剛畢業的實習生,上哪兒拿那麼多錢,要不是她在醫院做實習護士,醫院早就將她媽轟出去了!等着吧,她等會就會來要錢……”
“采薇,你媽媽的費用不能再拖了,要是明天再不繳費,我們將停止治療……”
她合不了眼,她只要一閉上眼,護士催錢的聲音,白梅算計的聲音,單芷菲惡毒又自得的聲音就會交織在一起,給她編織出一張密集的大網,她逃不開,更加不知道該怎麼逃出來。
眼角的淚一顆一顆砸在枕頭上,病房裏一片死寂,只能聽到隔壁牀媽媽微弱的幾乎察覺不到的呼吸聲。
冷,好冷,冷到了骨子裏。
更緊的把自己抱住,她發着抖,努力的把自己蜷縮起來,縮成小小的一團,留住身體唯一僅存的暖意。
她怎麼會淪落到這個地步?一年之前她還是單家大小姐,單海雖然對她不親近,但也算和藹,母親對她嬌寵,從不讓她受任何委屈。
自從白梅母女來了單家,這一切就被毀了個徹底!單海爲了這對母女跟媽媽離婚,離婚手續還沒辦完,媽媽突然就出了車禍。
不過一年,她堂堂單家大小姐現在要爲了五十萬的醫藥費到處求人,也在這一年裏,她纔看清她那個所謂性子薄涼的父親他那張假皮下面的真面目!
他不是不習慣跟女兒親近,他只是不喜歡她而已,她親眼看到單芷菲怎麼跟單海耍賴撒嬌,單海哪有半點當初面對單采薇的不耐和厭煩?
從始至終,在單海心裏,白梅母女纔是他的家人,自己和媽媽,不過是他的權宜之計!不過是他往上爬的墊腳石!
……
五年後。青市頂尖的貴族幼兒園前。
單采薇騎着一輛小電驢,停在了門前,翹首而盼地盯着校門口。
隨着一聲鈴響,一個俊俏機靈的小男孩衝了出來,猛地撲了上來,抱了單采薇一個滿懷。
“小星星你看,我騎來了!你看我棒不棒?”單采薇指着身後的小電驢,將孩子抱起來,吧唧親了一口,一臉待表揚的模樣。
白星辰嫌棄地看了一眼那粉色的小電驢,奶聲奶氣道:“人家是男孩子,你怎麼騎個粉色的,哼!”
“那人家是女孩子嘛,女孩子就是要粉粉嫩嫩的啊。”單采薇呵呵一笑,親暱地蹭了蹭白星辰的脖子。
“你可不是女孩子,呃,你們結婚的,是已婚婦女!”白星辰朝她吐了個舌頭,人小鬼大地說道。
“胡說八道!我可是美美噠地小仙女!”單采薇將頭盔給他戴上,咬牙切齒道。
要說一個已經結婚四年的已婚婦女,還是清白之身,傳出去,會不會笑掉人家的大牙?
單采薇將白星辰放在後面,自己也戴上了頭盔,緩緩開動了小電驢。
“小星星,爲了你這個兜風的要求,我可是求了陳叔好幾天的,他才答應瞞着白向川的,你可不要露餡了。”單采薇一邊謹慎地將車子開上非機動車道,一邊叮囑道。
白星辰緊緊抱着單采薇,毫不畏懼道:“知道了知道了,夫管嚴!真慫!”
就在此時,一陣刺耳的喇叭聲忽然暴躁地連續響了幾聲。
單采薇技藝不精,也想不到非機動車道上居然會有小汽車!被這樣猛地一下,整個人嚇了一跳,車子一下子失去控制,倒在了一邊,正好蹭上了那輛鳴笛的卡宴。
“小星星!你沒事吧!”單采薇撐好車子,第一時間回頭摸白星辰,將他整個人上下左右都摸了一遍,見沒有絲毫損傷,這才鬆了一口氣。
……
單采薇被他攥住的手腕還是有點發顫。
“打回去!”白向川忽然俯下身,磁性低沉的聲音驀地在她耳邊放大,威嚴又冷厲。
單采薇被他突然拔高的聲音嚇了一跳,手上的動作條件反射般甩了出去,在剛纔打自己的那個女人臉上扇了一巴掌。
啪的一聲,異常清脆。
單采薇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她居然打人了!她居然真的打人了!
那個女人憋着一張紅臉,不敢吱聲。
白向川倒是滿意了,鬆開了單采薇的手,聲音淡漠道:“帶孩子上車等我。”
單采薇如釋重負,急忙一把抱起了小星星,逃也似的跑了出去,找到了白向川的勞斯萊斯,坐到了後座上。
“媽呀,我居然在派出所打人了,好刺激,好驚慌,怎麼辦?”單采薇一邊拍着砰砰直跳的心口,一邊對着白星辰說道。
白星辰除了在白向川跟前,別的時候都很淡定,瞥了單采薇一眼,道:“你想得太多了,在青市,就沒有我小叔叔擺不平的事。”
單采薇正要對他說教一翻,機靈的鼻子卻突然嗅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她探頭出窗外,又使勁嗅了嗅。
“小星星,臭豆腐的香味啊!想喫嗎?”單采薇眼尖地睨到了一個臭豆腐的攤子,推了推白星辰。
白星辰嚥了咽口水,如實道:“想喫是想喫的,就是怕叔叔——”
“反正回去都要捱罵的,先吃了再說。”單采薇拉着他,趁着白向川還沒有出來,小跑着去到攤子上,買了一份臭豆腐,還加了點辣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