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黎淺第二次來付家。
第一次是來要錢,這一次是在付霽深的牀上。
醒來的時候,付霽深的手臂還橫亙在她的胸口,窗簾布很厚重,擋住了清晨刺眼的光,卻沒遮住她身上慘不忍睹的斑跡駁駁。
昨晚碎裂的畫面,像做夢一樣在腦海中數次回放。
黎淺摁着眉心,躺着閉眼醒神。
身體還痛着,稍微抻一抻腿,像是幾十年沒啓動過的老機器,‘嘎吱‘一下就能碎了。
其實本來睡的挺好,但他一連兩個電話進來,趕跑了黎淺最後的睡意。
付霽深撈過手機的時候,黎淺看到屏幕上的名字。
她勾脣,腦袋微微側了下,從她的角度,恰好能看到男人硬挺流暢的下頜線,還有像個小山包一樣頂出的喉結。
她還挺期待付霽深這會兒,會如何跟電話裏的未婚妻報備的。
臥室裏很安靜,對方聲調細微,有着高知的淡雅,兩人的對話一字不落地全進了黎淺的耳朵。
從對話裏可以簡單猜測出,今天是雙方家長見面的日子,人家一家三口已經快到了。
付霽深在回答問題時,心不在焉的,手指一直在玩黎淺的頭髮,一縷縷繞在指間,纏緊,再鬆開。
黎淺覺得無聊,無聊的付霽深,無聊的等着他掛斷電話的自己。
她決定識趣一點,於是不顧身體上的痠痛,扯了一條被單裹在身上,去了浴室。
……
談芬是立刻起身,因爲太過慌忙,手中的杯盞差點沒拿穩,眼見着裏面的茶水就要灑出來,旁邊的中年男人扶了一下,問:“怎麼了?”
付謙和,談芬的再婚丈夫,付霽深的親生父親,人如其名,謙遜低調溫和。
談芬沒有回她,表情微微狼狽。
付謙和反之看樓梯上的兩人,目光在黎淺身上一頓:“阿霽,這位是?”
然而,付霽深並不打算介紹她,手抄着褲袋,肆意冷懶地睇了她一眼,言下之意:要不,你做個自我介紹?
要說好人,付霽深離八百里遠。
要說壞人,他絕對夠壞!
在自己的未婚妻面前,要他剛剛睡過的女人做自我介紹?
如果不是壞,那麼原因只有兩個:要麼不愛她,要麼愛極了她!
談芬沒給黎淺自我介紹的機會,她早已恢復好神態,慈愛地走過來:“淺淺是我一個遠房外甥女,之前來家裏看過我的,你那會在外地呢!”
付謙和不疑有他,點點頭:“是有這麼回事,聽你提起過。”
談芬笑嗔他一眼:“昨晚淺淺來找我一起喫飯,我看太晚了,就讓她睡這兒了,你看我這記性,忘跟你說了!”
說完,親暱地挽住黎淺的手:“廚房裏的粥還給你熱着呢,姨媽帶你去!”
那迫不及待要帶她逃離的感覺,讓黎淺覺得非常有趣!
她抱臂,好整以暇自上而下打量這個五十歲左右的女人,努力回想,上一次,她對自己這麼呵護備至是甚麼時候。
……
談芬立馬調節狀態,廚房門打開時,已經是一副親和端莊的模樣看着外邊的人:“謙和,怎麼了?”
“你是不是記錯了?今天早上我帶你出去喫的早飯,今天家裏沒做。”
談芬啞然。
是的。
她剛剛太慌張了。
一慌張,腦子裏甚麼都是亂的!
付謙和笑了笑,擺了擺手道:“你呀!還總說我記性不好。”
看的出來,他很疼愛她。
一雙滲透歲月痕跡的眼睛裏,都是滿滿的寵愛。
隨後,又看向黎淺:“外面有點心,桌上還有水果,出去喫點吧!”
現在對於談芬來說,黎淺就是顆定時Z彈,她不知道從她嘴裏能說出來甚麼,邀請她一起出去,就等於是在把Z彈綁在自己身上!
而其實,黎淺比她更不想出去應付那幫人。
昨晚睡得時間太少了,她現在疲乏的很,只想回去找個牀睡下。
遂收起那點看話劇的興致,淡淡婉拒:“不用了,待會兒還有事,要先走。”
付家人沒有挽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