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私人包機在停機坪上停穩。梁可穿着紅底的高跟鞋,穿過機艙走出艙門。鞋未點地,手機上跳出了林鳳娣的信息——
“梁可,如果要你回鳳林居,開甚麼條件?”
梁可愣了好一會兒,才理解了這條信息。
與林鳳娣一別三年。這段日子裏發生的事情太多,世界變化太大,又或者是她自己的變化太大,讓她一時想不起那座南方小城。
那一年,她突然被開除了,再遇到了林鳳娣。
思緒的小燕子飛呀飛,沿着珠江口溯流而上,翻過桂海山、掠過桂海河,飛進DLFC房地產公司的辦公室,輕輕落在辦公桌上,變成了一隻名片夾。夾子里名片上印着——
梁可,營銷策劃部經理。
/
梁經理本人,卻被一把大鎖,鎖在辦公室的外面。
突然出現的大鎖銀光閃爍,一如梁可腳上那雙嶄新的JC高跟鞋。
她轉過身,長腿的優勢使這個動作變得優雅,可她的面色十分急躁。梁可看向辦公室外的卡座區——只有電腦屏幕的閃爍和鍵盤的敲擊——年底的最後一天,大家似乎特別忙碌。一眼過去,黑黑白白,是茂盛或不茂盛的頭頂。
“怎麼回事?”梁可朗聲道。
卡座裏像打地鼠般,一個頭頂也看不見了。
角落小心翼翼地露出一張臉,是她部門的小米。小米擠眉弄眼一番,又輕輕指了指人事部的辦公室。
果然。是人事部那個與自己不對付的黎詩露乾的。
……
天色漸晚,梁可在桂海街壹號別墅區的大門前駐足。
桂海街壹號,是D城第一個純獨棟別墅高檔住宅區,也是DLFC房地產公司最大的老闆陸永亨的住所。住宅區面對桂海湖,背靠桂海山;裏面園林椰棕林立、鳥飛魚躍;別墅白牆紅瓦,門禁森嚴。
元旦節假期的最後一天,已回到S市的梁可收到大老闆陸永亨的消息,約她今晚去他家裏見面。
這個見面的機會,是梁可自己爭取來的。
那日與黎詩露不歡而散,她出門就給常鎧發了信息。三天過去,常鎧信息不回,電話也不接,似乎這件事情就這麼定下。整個假期,梁可思來想去,輾轉反側,最終決定不能就這樣不明不白地,丟掉這份難得的高薪工作。
黎詩露那天推過來的辭退書上,確實是常鎧籤的字,她留了心。
DLFC房地產公司是一家小規模、家族性的企業,公司各項事宜都要大老闆陸永亨點頭同意。這不同於那些大型地產公司在各個地區的項目子公司,子公司的總經理往往有着“生S大權”,可以直接決定手下員工的人事任免。簡言之,辭退書上若是要簽字,不應是總經理常鎧,而該是大老闆陸永亨。
辭退書有蹊蹺。黎詩露自不會向她解釋,可既然她找不到常鎧,只能找陸永亨了。
不過,因她與陸永亨之間隔着常鎧的層級,平時兩人間單獨交流不多,私下更是沒有聯繫,只在彙報鳳林居項目的時候,兩人言簡意賅地交流過。
鳳林居位於桂海河畔,是DLFC房地產公司在建的商住項目。在D城這樣的三四線小城市,陸永亨想將鳳林居建設成爲不輸香港、深圳的高檔住宅。最近一段時間,陸永亨最關心的正是項目的營銷——幾次開會,他反覆問到各個方案的回款預期和資金安排。
於是,梁可給陸永亨發信息,藉口彙報鳳林居的詳細的營銷策劃,爭取與陸永亨見上一面,好探一探他的意思。
果然,陸永亨很爽快地答應見面。
夜晚拉開序幕,一隻小燕子飛進別墅的屋檐尋求庇護,它在屋樑上停下,腦袋縮進翅膀裏。
梁可按響了門鈴。
/
……
陸永亨談事,喝茶不喝酒。當陸永亨的私人祕書,第一件事便是學泡茶。
90度的鐵觀音,白瓷蓋碗、清綠茶湯,五道茶水換一盞;100度的熟普洱,紫砂茶壺、剔透紅湯,泡到陸永亨示意更換茶葉爲止。
如果茶很淡了,陸永亨卻遲遲不示意更換,梁可就擺出十分客氣的笑容,請示陸永亨接下來有個“不得不到場”的日程該怎麼安排,然後更加客氣地把來拜訪陸永亨的客人送到電梯口去。
如果來喝茶的是公司的各個業務骨幹,梁可便只需要坐在茶臺邊上嫺靜地泡茶。所以,當梁可第一次將一張會議記錄給到陸永亨的時候,陸老闆非常的驚奇。
而當梁可發現陸老闆閱讀這張會議記錄,居然有不少不認識的字,梁可只能拼命抑制住自己的驚奇。從此以後,教陸老闆識字、寫字,又成了祕書梁可的工作之一。
同樣驚奇的人,還有黎詩露。
月底,黎詩露向財務娟娟交表對賬,辦公室裏許多人都聽見了她的驚呼——
“梁可怎麼拿這麼高工資?”
娟娟連忙關上門,輕聲道:“小聲點。按理說你不該看到的。”
黎詩露更氣悶了。梁可的工資由陸永亨個人支付,她管不着。
還有一個管不着梁可的人,或者叫“乾脆不管”的人,是常鎧。
那日午間,常鎧從白色的寶馬X5上意氣風發地躍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衣衫考究,皮鞋鋥亮。他信步走進陸永亨辦公室,第一眼便看到了梁可。
“她怎麼還沒走?”常鎧面有慍色,語帶質問。
“我已經另請好了人。”
陸永亨並不以常鎧的態度爲忤:“策劃經理她就不做了。我文化低,請她做我的私人祕書,工資我私人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