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火鍋店外,我的心情是久違的平靜和放鬆。
不停有笑着的人從我面前走過,他們年輕,他們和睦。
他們真熱鬧啊!
我最後看了一眼火鍋店裏的女兒。
她笑嘻嘻的在視頻。
我從她的口型裏,清楚的看見了爸爸,新媽媽的發音。
我目光不自覺的落在了玻璃上反射出來的影子。
如果不是隻有我自己站這兒沒動,我絕不相信玻璃裏這個臃腫、油膩、潦草的人是我自己。
我到現在都清楚的記得女兒剛出生的樣子。
小小的一團,軟呼呼的。
一晃十五年過去了,十五年的喪偶式婚姻讓我苦不堪言。
但是我捫心自問,我從來沒有忽視過女兒,哪怕一天,一件事,哪怕她掉了一根頭髮,劈了一個指甲。
可是,我還是不知道女兒是甚麼時候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我不認爲自己有錯。
錯的是她消失的父親,是她溺愛無度的奶奶,是她動輒對我打罵的爺爺。
……
十六年前,我從旅行社辭職沒多長時間,旅行社就收到了一筆二十萬投資。
按理來說這筆錢和我沒有關係了,但是她還是算了我一份。
我又想哭了。
「這錢我不能要。」
「你能。」
劉曉婷非常堅定。
她說,當年要不是我非要嫁給張志,這錢她當年就給我了。
可是想到張志她就不安心,她就把這錢全投在旅行社上了,這些年的收益我倆全都五五分。
我的錢,她都給我存着呢。
十六年,數目相當可觀。
我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一樣。
「行了,下一個話題。」
她大手一揮。
「公司最近在拓展新線路,你下週三飛德國,和那邊的旅行社談合作。」
「辛苦了這麼而多年,我可算是能休息一下了。」
……
我當然不能要。
她卻非常堅定。
她說沒有我就沒有那筆投資,公司很可能就會倒閉。
我不明白。
她問我記不記得十七年前,我在帶隊的途中救了一個心臟病發的中年夫妻,還給他們一份非常詳細的旅行攻略。
我當然記得。
那是我最後一次工作。
我糾正劉曉婷:「我不是救他,我只是給了他速效救心丸而已。」
劉曉婷沒跟我犟。
她告訴我,反正就是這對夫妻給旅行社投資的,所以就是有我一份。
她急了,她把鑰匙扔地上就順着門縫進屋了。
我撿起來鑰匙,進屋。
我有一瞬間的恍然。
這屋子的佈置,和十六年前我們租房創業的時候一模一樣。
沙發對面是書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