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愛你一輩子。
這是最不自量力的話。
“我在買房。”
公墓管理處辦公室裏的糖果真能撫慰人心,我嚼着一口酸酸甜甜的果味硬糖,對着電話回答,話音含糊。
此話一出,對面的小哥還有電話那頭瞬時陷入沉默,默契得詭異。
我抬眼朝他笑笑請他輕鬆些,繼續用中性筆在各項合同上簽名。
“你買甚麼房?怎麼都不跟我說一聲?”
或許這個消息太過震驚,以至於陳承消化半天才勉強擠出這兩聲問。
爲着翻頁,我乾脆把電話夾到臉側,一用力嚼碎糖果:“沒有,跟你開玩笑呢,我就出來逛逛。”
說到這,我已經在使用人姓名和立碑人上面簽好了自己的名字,再敷衍着說一會回電。
才按斷電話,售墳小哥就急急開口:“女士,建議您還是同愛人商量商量,畢竟墓地購買使用是有年限的,另外您這也提供不了火化證明......”
小哥面寬眉厚待人和氣不刻意,是個難得一見的良心銷售。
就是說話略帶磕絆。
從我過來言說要給自己買墓地開始。
“商量過了。”我揚揚手機,“剛纔我告訴他了。”
……
對面是出了名的網紅咖啡廳,花廊配着大落地窗,燈光細節到位,讓坐在臨窗的男女一起混入一片曖昧粉紅。
遠遠瞧着,畫一樣。
鮮花氣球圍着,少女意味十足。
楊枝拉着我緊張兮兮地藏在街這頭的服裝店,這家風格走中性幹練,裝修簡約現在,我們頭頂只有慘白的鎂光燈,把她鼻尖那些小汗珠照得閃閃發亮。
“他們從四樓那家高定一路掃蕩下來,瞧見沒,那腳邊一堆購物袋,這會逛累了又被拖着進去喝奶茶,我瞧着也沒喝幾口,倒是貼着臉對嘴說了好多話!”
揚枝噁心地皺着眉,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憤怒和緊張,她丈夫我見過,是個中規中矩面貌平和的憨厚男人,用技術發家,實力渾厚用不着打場面話,閒下來就愛釣魚品茶,屬於丟進人羣都翻不出花的長相,也做不出陳承這樣的事,揚枝也沒機會捉姦。
她三言兩語精準彙報完消息,又扒着衣架從縫隙裏去盯那邊的人,恨不得用目光做刀,把他們捅個三刀六洞。
反倒是我瞧着玻璃裏自己的臉,平靜得像個局外人。
她嘟囔幾句,偏頭看我沒反應着急起來:“你!你說些甚麼呀,他都這樣了,你......你反正得說些甚麼!”
我只能苦笑。
這該說甚麼,陳承善於鑽營,這樣的事鬧到我面前,也就幾年前那一回,之後他向來遮掩得不錯,沒想到偏偏今天被揚枝逮個正着。
這事我想了那麼多年沒想明白,這下被明晃晃撕破,遮羞布都來不及給找一塊,我又能跟揚枝說甚麼。
“我給他打個電話吧。”
揚枝似乎對我這個決定還是不太滿意,她面上有怕,但是估計我要是說現在過去手撕渣男她也願意陪我。
我拍拍她的肩,善意心領了,她備受鼓舞,目光愈發堅定。
……
現在還會不會有公司老闆陪着全部門一起開會,我不知道。
但是陳承打拼那麼多年到現在,自然有他的實力,也該有他的傲氣。
而他的傲氣,不會讓他在人擠人的晚上穿着價值不菲的西裝去逛購物街這麼掉價的事情。
我忍不住猜想,他或許真的很心儀那個姑娘,才願意紆尊降貴去陪她逛繁華都市。
也說不準,他愛她。
這念頭才起,那截紅色圍巾又開始在我眼前跳躍。
我的腦子對於這個畫面很抗拒,但好歹借它幫助,終於讓我順順利利吐了個乾淨。
是了,我正開始今天第四次刷牙,纔想起醫生說過,如果我不好好治療,嘔吐會越來越頻繁。
這實在不能怪我。
誰讓我親眼瞧見陳承出軌呢。
這誰看了不吐,我呸掉嘴裏的泡沫,喝了清水仰頭,又猝不及防地迎來今天的第五次嘔吐。
我吐得眼淚潰堤,卻又清醒萬分地一遍遍想他。
我們相識十六年,結婚八年,他玩了三年。
我不是傻子,我也是傻子。
我不說,我裝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