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死了吧?”
“死了也是翊王府的人,轎子已經在門外,趕緊上蓋頭。”
昨晚上動靜那麼大,是個人都聽見了,大小姐逃婚未遂,身邊兩個親信都被三小姐關進她以生肉養着惡犬的籠子裏,生生給撕扯咬着吃了。
院子外濺的血星子,洗了一宿也沒洗乾淨。
被迫觀刑的大小姐魂不附體,回來就木怔了,早上進來梳妝的下人也不敢多嘴,將昏死不醒的她拎起來搗騰完馬不停蹄地丟給喜婆揹出去。
“磨磨蹭蹭的幹甚麼呢?翊王沒來迎親,直接將人抗進花轎。”
有女子尖銳的喝叱聲響起,聽着刺耳無比,蓋頭下的柳眉微不可查地擰了擰。
“香玉姑娘,這人一直沒醒,是不是......”喜婆心裏有些慌,這手垂下來的角度就是不正常的,像是雙手都被掰折了,提線木偶似的掛下來。
“賤生賤命,哪那麼容易死。”香玉翻了個白眼,“快些,日頭這麼盛,我可受不住熱。”
撫了撫髮髻上的朱釵,香玉扭着水蛇腰徑自往門口而去。
喜婆瞧她妖嬈的那樣兒,畢竟是夫人房內的一等丫鬟,也不敢說甚麼,掂了掂背上輕的幾乎沒重量的女子,快步跟上。
到了花轎口,香玉從喜婆背上扒拉下燕今,動作粗暴地將人推進花轎。
‘咚......’腦袋被推着撞到了花轎的橫樑上,劇痛襲來,蓋頭下的燕今豁地睜開了眼睛,條件反射地捂上脖子的頸動脈。
手沒抬起,她先疼的呲牙咧嘴。
脫臼,而且是人爲,她輕輕動了動,找到脫臼的點,隨後將右肩頭連着背脊處卡在梁縫上,脖子使力,用力往裏一抻,骨頭喀拉脆響,疼的她差點沒把牙咬碎。
……
秋樂在打量燕今的同時,燕今也在默默審視她,小丫頭,年歲看起來比原主小一些,長相清秀,眉骨間透着幾分颯練的英氣,如果眼中那不遮不掩的敵意和嘲弄稍微收斂些,其實還挺有看頭的。
“你叫甚麼名字?”
“秋樂。”
瞧她愛答不理的冷臉,燕今也不說甚麼,她穿着收袖的勁裝,很是幹練,燕今估摸着她有兩下子。
不着痕跡地往後退了一步,得體一笑,“你們家王爺不迎親也不拜堂,應該也不會洞房了吧,所以這蓋頭誰掀都沒差。”
秋樂面無異色,嘴角卻是冷冷一扯,看似恭敬卻頗爲敷衍地回答,“王爺公事繁忙,忙完自會回房。”
公事?
他是不知道自己今天成親?聖旨是擺設?
這府內冷冷清清的一個賓客都沒有,一張喜宴桌臺都不見,不知道的還以爲她要結的是陰婚。
“好。”燕今沒有異議地笑了笑,“麻煩轉告你們王爺,更深露重保重身體。”
聞言,秋樂楞了一愣,她是做好了讓這新王妃鬧上一鬧的準備,也正好借這由頭收拾一番這可惡的燕家人爲王爺出氣,沒想到她面對今日這樣的奇恥大辱還能淡然寬容到這份上,讓她一肚子的摩拳擦掌反倒無處施展了。
緊了緊手心,秋樂心不甘情不願地點點頭,“知道了,王妃早些休息,你那陪嫁丫鬟已經安排到西廂的下人房去了,其餘人都打發回去了。”
這是連伺候的丫鬟都不給她留了,燕今輕斂眼瞼,餘光裏是秋樂悄然攥起的拳頭,她識時務地點了頭,“好,有勞。”
看着秋樂離開,她若有所思地站了一會兒才推開身後房門,裏頭黑鴉一片,別說龍鳳喜燭了,就連掌個燈伺候的下人都沒有。
就算不是燕安語,堂堂王妃,刻薄到這地步,燕今深吸一口氣,沒關係,只是這種程度,綽綽有餘。
……
爲首的嬤嬤見了燕今手裏拎着的罪證,眼中甚至閃過一瞬的興奮,大喝道,“人證物證俱在,將她綁了。”
燕今:......
好漢不喫眼前虧,硬剛她就蠢了,所以老實待着不動被綁到靜安軒門廊的她才後知後覺知道,容煜成名後主動上門尋來的親生母親,蕭老夫人房內也出現了兩條銀環蛇,老人家受不得嚇,摔昏了過去。
而那兩條已經安息的畜生被當成了罪證,一起帶回,有幸和她待在同個迴廊上,等候着接下來發揮它們最後的功效,將她拖下水,運氣好點的話,還會有人幫它們報仇,將她也送去和它們作伴。
裏室燈火通明,燕今從簾縫裏能看見裏頭站了黑壓壓的幾個人,有大夫搖着頭走出來,在桌前提了半天筆,也寫不出藥方,“外傷不見,內傷難斷,這該如何下藥?”
“興許根本不用用藥。”
聞言,大夫驚愕地抬頭,對上門廊上眉開眼笑的女子,“今日若老夫人無法清醒,恐怕許多人明日的太陽就見不上了,十有八九也包括您呢。”
大夫手中的筆掉了桌,臉色抽白,燕今跨了步走進來,背對過來將捆在後頭的手露出來,“勞煩解一下,我幫您寫藥方,成了功勞算您的,不成罪罰算我的。”
一盞茶後,大夫撩開簾帳戰戰兢兢走進來。
“有醫治之法了嗎?”林笙笙瞧大夫一副愁眉苦臉,氣急敗壞道,“要是舅母今日醒不過來,你也不用留着喘氣了,沒用的廢物。”
這話激的大夫猛地抬了頭,拳頭握了起來,看來,真的不得不做了。
他緩步走至牀榻,咬咬牙,屈膝跪了下去,搭上隔了巾帕的手腕脈搏。
林笙笙見狀,眼中放出狠光,“龔嬤嬤,將那蛇蠍女人綁到臥房外,讓她荊跪,舅母甚麼時候醒了就跪到甚麼時候。”
龔嬤嬤到底有些怯心,聽了這話,遲疑道,“表小姐,她再怎麼說也是聖上賜婚。”
要是老夫人一宿不醒,跪在鋪滿荊條的地上一宿,再好的腿也要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