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五年,夏。
宋南姝收拾完廚房,又把屋外隨便放着的農具,整齊地放在了角落裏。給早早就下地掙工分的宋南音留了兩個饅頭,拎着一個印着竹子的窗簾子做成的包袱皮,隨便地捲了兩件衣服,就離開了家。
“宋南姝,你要麼現在就把錢給我,要麼,現在就給我滾出去!我們家的糧食也不是大風颳來的,讓你這個閒人白喫白喝!”
這是昨晚,王寡婦和她吵架時,扔下的最後一句話。
這俗話說的好,有後娘就有後爹。
宋南姝是這十里八村兒最能幹,掙的工分最多的姑娘。
就因爲病了幾天,沒下地掙工分,王寡婦這個後孃就橫挑鼻子豎挑眼,看她哪兒都不順眼。
她那個爹,裝聾作啞,就跟沒看見一樣,該幹啥幹啥。
宋南姝的大哥宋南音,自己還顧不來自己呢,又咋能顧得上她呢。
被王寡婦逼的實在是沒了辦法,宋南姝纔想着儘快找人嫁了。
前腳她二嬸兒給她說了隊上的老溫家二小子,後腳宋南姝就拎着自己的包袱出現在了老溫家門口。
宋南姝站在老溫家門口,看着院子裏長的枝繁葉茂,伸出了牆外的果樹枝,輕不可聞地嘆息了一聲。
想她送南姝,上輩子是個高精尖的人才,走到哪兒不是衆人羨慕的對象?
怎麼到了這個物資匱乏的七十年代,就變成了誰都可以欺負的鄉下姑娘呢?
溫敘白很早就站在門口等着了,遠遠地看着宋南姝穿着一件帶着補丁的花色短袖,只是簡單地梳了梳頭,拎着個包袱就過來了。
……
“啥?”
宋南姝低頭,看着手裏的鑰匙和錢,眼中難掩震驚:
“你讓我當家?”
“嗯。”溫敘白道:“你既然嫁給了我,你就是我的妻子了,你不當家,誰當家?”
溫敘白說的理所當然。
宋南姝是帶着目的嫁給他的,此時聽到溫敘白這麼說,她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難受。
感覺溫敘白放在她手裏的東西,沉甸甸的,壓得她胳膊都疼了。
“溫敘白,以後我也會給家裏錢的。”
宋南姝覺得,這以後也是她的家,她也應該出一份力的。
“你是覺得我養不起你,還是養不起這個家,需要你去掙錢嗎?”溫敘白聽她這麼說,臉色一沉,明顯是有點不高興了。
“溫敘白,你這話說的不對,”宋南姝看着他,神色認真,“這是咱們倆自己的家,你掙錢養家,我掙錢也是養家,哪裏不對嗎?”
“......”溫敘白覺得她說的對,但是又不對。
不知道說甚麼好了。
......
“宋南姝,你個瘟家的小小崽子!”
……
“十塊錢現錢,一籃子雞蛋,還有一頭羊。”溫敘白道,“你嫁過來之後,我還要再給她五塊錢。”
“啥?”
宋南姝瞪大了眼睛,臉上都不知道用甚麼表情來形容了。
她這也太值錢了吧?
“溫敘白,你家能拿得出來這麼多的東西嗎?”
宋南姝緊緊地盯着溫敘白,生怕他下一刻說出來的話,是她意料之外的。
“雞蛋是攢了一半兒,借了一半兒,”溫敘白的眸光閃了閃,解釋道:“羊是從咱們隊長家裏借來的。”
“......”
宋南姝長鬆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啊!
溫敘白看着她,眨了兩下眼睛,笑道:“南姝,隊長說了,今天上午借的羊,下午就要還回去。”
“啥!”
宋南姝瞪大了眼睛:
“下午就要還回去了?”
要是還不上,這饑荒不就是她自己揹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