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玩界鬥寶。
這茬乍一聽有些誇張玄乎,但只要你在古玩圈混久了,也就見多不怪,用一位前輩的話來說,想要在古玩圈做大做強,多多少少都繞不開鬥寶。
古玩圈賭寶又稱是鬥寶,是圈子內由來已久的一種對賭遊戲。
鬥寶的雙方約定好時間地點,出一個“由子”、雙方立好字據和約好條條框框。
對賭方式也有很多種,比如斷年代、辨真僞、講物件的出處由來。
贏了,贏錢、贏寶、贏女人贏地位都不在話下。
輸了,輸錢、輸飯、輸面子、甚至於輸命都絲毫不誇張。
我父親當年就是靠着鬥寶一戰成名,94年那會父親三十四歲,在金陵第一古玩店軒寶齋內連挑三位高手,鬼手摸寶一路過五關斬六將驚豔全場。
父親花了三個月的時間在金陵古玩圈子內打響名號,鬼手摸寶的能耐更是出神入化,無論是瓷器字畫還是銅器木器,只要在他手上摸上兩把,當即就能摸出個八九不離十,堪稱是朝天宮鬼手。
父親在金陵古玩圈混的風生水起,不到一年家裏就在金陵住上別墅開上豪車,還在朝天宮市場盤下兩套臨街的店面,提及朝天宮鬼手的名號可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出道第一年父親就達到了人生巔峯。
但也是在這一年,父親的人生隨之跌到谷底。
同樣是鬥寶,同樣在軒寶齋,父親面對上門挑戰的高手連輸三場鬥寶,先是輸光鋪子值錢的寶貝,接着押上臨街的兩間店鋪,最後輸急了眼的父親不假思索的押上自己的一雙鬼手……
老天從不會眷戀喪心病狂的狂徒,父親自然也不例外。
那天晚上父親被人剁掉雙手雙腳,活生生被砍成了血淋淋的人彘。
母親當時肚子裏還懷着妹妹,抱着昏迷的父親一躍跳下秦淮河,至此,盛極一時的吳家一夜之間回到開了解放前,朝天宮鬼手的傳說就此落幕。
……
師爺幾杯酒下肚喝的臉紅脖子粗。
“小子,當年你爹出師的時候,我也給了兩百塊,如今的你也不例外,兩百塊!一個星期的時間,你得給我在朝天門盤下一家臨街的店面,你要能做到,就說明你有立足金陵古玩界的資本,你要做不到就麻溜的滾回來,從此以後再也別在我跟前提報仇。”
我幾乎沒有猶豫點頭應下了。
我清楚在朝天宮立足的資本,10年那會想要在朝天門盤下一間臨街門面,起步價不會低於五十萬,還是市口最差的門面,那種排的上號的店面,動輒都是數百萬的天價。
一個星期的時間,從兩百塊翻到五十萬,那幾乎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可在我吳巖的字典裏從來就沒有認輸服軟的字眼,我苦練技藝十六年,等的不就是這一天嗎。
頭可斷血可流,吳家血仇不能不報!
第二天我就收拾行李坐火車去了金陵。
臨分別的時候,師爺塞給我一封信封,說是我父親在臨死之前寄給他的信,讓我到了金陵好好去研究。
那天我破天荒的看到師爺眼角溼潤,平時異常嚴厲的師爺居然眼圈泛紅,我坐在靠窗的座位面色平靜,十六年的磨練我已成了一把冰冷的刀刃,我的目標信念無比清晰,彙集成兩個字,報仇。
我記得那天是晚上的九點到的金陵,數九的寒風吹在身上如同刀剮一般,剛出火車站湧上來幾個中年婦女,問我要不要住店,一百塊一晚,包全套的那種。
我掏出口袋的所有零錢,去掉火車票、一盒盒飯和礦泉水的錢,身上還有108塊五毛。
最後我花五塊錢買了一桶泡麪,硬生生在火車站的塑料椅子上熬了一宿。
第二天天沒亮,我就拎着行李就去了朝天宮,那個令我無數夜晚轉側難眠夢牽魂繞的地方。
朝天宮古玩城的規模遠遠出乎我的想象。
……
奩盒的整體做工一般,品相有缺陷,四個邊角都有不同程度的磨損痕跡,黑漆漆面散發啞光、且邊角有倒刺的痕跡,僅憑這兩點可以斷定它的黑漆是後來重新補上去的。
這種重新補漆修補過的物件,在古玩場中叫彩頭貨。
“老闆,這奩盒怎麼賣的?”
“哎呦!小哥一看您就是個行家呀!”
瓜皮帽老闆一口標準的京片兒,指着漆木盒子說道:“現在的年輕人有一個算一個,還真沒幾個能叫出它名字來的,小哥您絕對是個行家。”
“這奩盒呀,是我從燕京帶過來的,是我奶奶那一輩傳下來的,你別看我奶奶走的早,可她老人家的身份可不一般,往上倒三輩可都是滿清正黃旗的傳人,奩盒就是奶奶嫁到我們家的陪嫁,小葉紫檀木的料子、京城八大匠的手藝,品相做工沒得挑,上次有人出價三萬我都沒捨得出!今天咱在這朝天宮遇着了,就說明小哥您跟它有緣,呵呵呵。”
老闆熱情的給我遞上一根菸,我搖頭婉拒,正要上手,突然背後竄上來一道黑影,一雙白皙稚嫩的小手跟着搭了上來。
我挑頭看到一個扎着馬尾的漂亮女人,搶在我跟前,抓起攤子上的那隻漆木奩盒,來去如風雷厲風行。
年輕女人長相俏麗扎着馬尾,身着一席米色的長款風衣,拎着一隻真皮的挎包,約莫二十歲上下,五官精緻,眼眸炯炯有神,尤其上手的手速相當神速,眨眼間就把那漆木盒子託在手掌心上。
好傢伙!上來個截胡的!
“美女,你這可就不厚道,壞了古玩場上的規矩。”
我蹙眉說了一句,國有國法行有回規,古玩講究先來後到,只要東西沒離手,那怕再喜歡都不能從別人手裏橫刀奪愛,像她這樣橫插一腳便是壞了規矩,碰到好說話也得懟幾句,要是碰到暴脾氣的甩上來兩個耳刮子都得受着。
年輕美女不以爲然,把玩着手上的漆木盒子挑眉說道:“是。古玩場上確實有先來後到的說法,但按照金陵朝天宮的規矩,誰先上手誰說話,現在奩盒在我手上,所以是我說了算,老闆?你說對不啦?”
美女調皮一笑,嘴角邊上露出兩個淺淺酒窩。
老闆大概認識眼前這位,臉上堆滿殷勤的笑意:“宋小姐說的有道理,小哥你可以看看我攤子上其它的物件,我這裏好貨多得是,紫檀木、黃花梨的都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