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六年冬,大梁冷宮,安棲殿。
殿外樹木枝條上積着厚厚的殘雪,樹枝斷裂的輕微聲響清晰可聞,冷風從四處透風的窗欞中穿梭而進,安棲殿顯得格外幽寒。
半舊的帕子扔在掉了漆的木盆裏,水面上眉目如畫、楚楚動人的倒影在水中破碎。
“整整三天了,連個說話的都沒有。”
扔了帕子,顧玉容鬱悶地嘆了一口氣。
自己是娛樂記者,三天前爲了拍超級富豪私生活,不幸被雷劈到,穿越到了大梁冷宮,悲催地成爲了安嬪的宮女顧玉容。
記得昏迷之前,有個聲音曾經對自己說:完成了大梁的任務,就能毫髮無損地回到現實世界。
可是任務呢?
如果不是腦海中有個進度條,顧玉容甚至覺得那聲音是死前的幻覺。
整整三天了,不論玉容怎麼折騰,進度條依然停留在0%,動也不動。
顧玉容暗自腹誹,這冷宮連個活人都沒有,而且宮門緊鎖,出也出不去,哪來的甚麼任務?
其實吧,也不能說連個活人都沒有。
玉容的目光落在安棲殿一角。
一個女子蓋着單薄的被子,紋絲不動,彷彿已經沒有了氣息。
這女子是顧玉容本尊的主子,安嬪。
……
見玉容臉上的笑意,安嬪撐着身子坐起來,臉色陰沉。
“別以爲我不知道你的主意,若不是你一家人的賣身契都在我母親手上,你早離開我另尋找高枝了。”
玉容的本尊是孟府丫鬟,從小伺候安嬪,五年前隨安嬪一道入宮。
本尊一家老小都是孟府的家生子。
安嬪遭難,其他宮女太監全都離開了,唯獨本尊留下來伺候,也是因爲這個緣故。
不顧安嬪說話難聽,玉容連忙表忠心。
“奴婢絕不離開主子,即使主子趕奴婢走,奴婢也不離開。”
開玩笑吧,離開NPC,怎麼做任務?怎麼回到現實世界?
不走!
一步都不走!
安嬪哼了一聲,似乎不怎麼相信:“從前你最喜歡四處瞧熱鬧,如今在冷宮倒勤快起來了。”
玉容不說話笑了笑。
本尊怎麼會不愛瞧熱鬧?
這身子的本尊,到冷宮的第一日,聽到隔壁婦人嗬嗬叫喚,便好奇攀樹去瞧熱鬧,不當心跌頭殞命。
這纔有玉容的穿越。
……
安棲殿門口左右各有一處破敗花壇,裏頭是枯黃的雜草。
汪有德索性坐在花壇坎上,慢條斯理地冷笑:“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
玉容毫不客氣,也坐下來。
“自然知道,而且還知道一些汪公公不知道的。”
汪有德眯着眼睛:“你說說看。”
“汪公公拿走的金鐲子,可不是普通金鐲子,是先帝賜給麗太嬪的,宮裏記過檔。”
玉容輕笑一聲,繼續道,“偷盜宮中普通財物,尚且要杖責五十。偷盜先帝賞賜之物,其中輕重,汪公公比我清楚。”
聽說是先帝賜的金鐲子,汪有德將二郎腿放下來,聲音也不那麼淡定了。
“沒有證據是咱家拿的,小丫頭說話可要當心。”
“汪公公不當心,將金鐲子的當票遺失在御花園柳樹下,這算不算證據?”
汪有德站起身,逼近玉容:“你撿了當票?”
當時汪有德丟了當票,倒也擔心過一陣子,見許久無事,便當此事過去了。沒想到兩年後,被玉容提起。
玉容不慌不忙翹起二郎腿,慢條斯理。
攻防轉換。
“是我撿了,不過如今東西不在我手中,我擔心被公公滅口,將當票放在宮中好姐妹手中了。如果我死了,有人會幫我告發公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