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已經是春天了,可是六合市地處江淮之間,存在一種叫倒春寒的天氣。所以,大街上的行人都還穿着厚厚的冬衣,不過那些愛美的大姑娘小媳婦可都迫不及待地換上了春裝,爭相鬥豔,給大街上帶來一道道靚麗的風景線。
今天是高山出來幹活的日子,高山幹活的地點一般都是選在大飯店,又或者是四星級以上的賓館,因爲出入這裏的都是有錢人,少個幾千塊沒甚麼大不了的。他除了實習的時候,在大街上練手之外,後來幹活的地點都是選在這兩個地方。用老頭的話說,這就是賊跟偷的區別。
高山是個小賊,之所以是賊而不是偷,老頭說賊是比偷更高階的存在,比賊更高階的是盜。偷是貶義詞,而賊是褒義詞。道上是這樣約定成俗的,至於甚麼是道上,高山不知道。高山曾經問老頭自己算不算是盜,老頭說,他只能算一個老賊,距離盜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高山問甚麼樣的人才算是盜,老頭說他也不知道。至此,高山最大的願望就是成爲一個盜,至於甚麼樣子才能稱之爲盜,他無從而知。
現在已經十點了,在過一會就是喫午飯的時間。一路上,他的腦子裏總是回想着不久前遭遇的倒黴事。
那天早上,高山像往常一樣,四點半的時候,就準時出現在小區不遠處的公園內。進入公園,就朝着他平時鍛鍊身體的樹林走去,可巧不巧竟然看到一隻發情的野貓由遠及近,朝着他就衝了過來,野貓也不知道受了甚麼刺激,見到他竟然沒有選擇避讓。他下意識地一閃身,野貓倒是避開了。卻踩在一塊估計是昨天晚上在這兒約會的情侶丟的香蕉皮上。饒是他身輕如燕,也摔了一個狗啃屎。本來以他的體質,摔一跤應該不會有甚麼問題的,可是他感覺到胸口心臟部位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他強忍着劇痛爬起來,下意識地朝那裏摸了一下,駭然發現那裏竟然嵌入了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不知道是因爲害怕,還是因爲天黑,他竟然沒有察覺到傷口處居然沒有流出血液。
不過,他倒是不敢隨意扒拉石頭,或者是試圖把石頭摳掉。因爲他知道,那樣的話肯定會造成流血不止的。他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去醫院。可是,他剛走了兩步,意識就開始模糊。最終,他竟然依靠本能,朝家的方向跑去。好在他家裏公園不遠。他摸出鑰匙打開家門,他在客廳裏只走了兩步,就徹底失去了意識昏迷過去。
如果有人在這裏的話,就會看到他的胸口鑲嵌着一團黑色的石頭。之所以說是一團,是因爲露在身體外面的是半圓球,以此類推,在他身體裏面的那一截也應該是半圓球形。
黑色石頭周圍一點血跡都沒有,這很不合常理,估計只有一個可能,滲出來的血跡全都被黑色石球吸收了,高山此刻的臉色很是蒼白,可能是失血過多的緣故。這一點從黑色石頭不斷髮出一道道足以照亮整個客廳的紅色光芒就可以看出一些端倪。而且,隨着時間的推移,那個黑色石球竟然以肉眼看得見地速度逐漸沒入到高山的身體裏,情況要多詭異,就有多詭異。不過這一切高山因爲昏迷,而無從知曉。現代社會的鋼筋水泥建築淡化了鄰里之間的關係,鄰居這個詞的意思正在逐漸簡化,人們都在忙碌自己的事情,就算有那麼一兩個人看到高山家裏不時閃爍的紅色光芒,也沒有甚麼反應。所以,這裏發生的事情就成爲了一個無人知曉的祕密。
直到第三天中午,高山才幽幽的醒來,他很快就想起之前發生了甚麼事情,立刻抬頭看向自己的心口,同時他的右手也摸在了心臟部位。赫然發現那裏竟然沒有一點傷痕,那裏的肌膚跟別的地方也沒有甚麼兩樣。
“怎麼回事?難道我是在做夢?不對啊,衣服上爲甚麼會有一個洞呢?不行,我要去醫院檢查一下。”
兩個小時之後,高山拿着一大疊化驗報告單,胸片之類的東西,回到了診室,他把東西放在了醫生的面前,醫生逐一看了面前的一大疊東西說:“你的身體除了有點貧血,大腸內有幾條蛔蟲之外,沒有任何問題,也沒有你說的那個甚麼東西,我給你開一點打蟲藥,你自己回去多喫一些補血的東西,比如紅棗、阿膠甚麼的,真不行我就給你開一些補血的藥物,不過,是藥三分毒,我勸你還是食補的好。”
聽着醫生循循善誘的話語,高山顯然是不相信,因此,他急忙問道:“醫生,我這裏真的沒有東西嗎?”
“這上面不是都說了嗎?甚麼都沒有。”醫生耐心地解釋說。
“可我是親眼看到的,而且還摸到了。”高山明顯的是不死心。
醫生盯着高山看了一會,把高山看得心裏直發毛,以爲醫生看出了甚麼,就聽醫生說:“這樣吧,我的醫術有限,你出了這個門,從樓梯上四樓,左手邊診室內的醫生應該能看出你身體情況的。”
……
回想起他再次進診室時候醫生奇怪的眼神,高山此刻甚麼都明白了。不過,他很高興,因爲這表明他的身體一切正常。石頭的事情就當做是一個奇怪的夢吧。
從醫院出來,高山發現自己喫得香,睡得着,身體也沒有甚麼不妥,就把這件事拋諸腦後了。於是乎,他的日子又回到了原點。高山的生活很簡單,練功、看書、幹活和玩遊戲。用老頭的話說,這樣的日子,給個神仙做也不幹。
高山是個孤兒,自小父母雙亡,按理說他應該進福利院的,可是他老家在農村,那裏根本就沒有福利院。父母相繼離開人世之後,他依靠親友們的接濟生活。可是,親友們很快就對他流露出厭惡和不耐煩的神情。那個時候,他已經十二歲了,已經知道甚麼叫自尊心。於是,他帶着僅有的家當,三十八塊四毛錢,離開了農村老家,成了六合市乞丐中的一員。
可是,這年頭,甚麼行業都不容易,乞丐也不是好當的。因爲他的年紀小,瘦小樣子很是可憐,所以他的業績比別人要好很多。於是乎,那些得了紅眼病的乞丐們就蜂擁而至,之後就是,他的那個從垃圾箱裏撿來的,用來乞討的早已經嚴重變形的鐵盒子又一次被踩癟了,而且還被踢出老遠。這樣的遭遇,他已經記不清這是多少次了。看着那些搶了他的錢,一個個興高采烈地同行們,高山的眼睛裏閃過一抹恨意。不過,恨意也只是一閃而過,就被堅毅所代替。好一會兒,他慢慢地走過去把那個已經踩癟了的鐵盒子撿起來,找來石塊把變形厲害的地方儘量恢復原狀。然後默默地把那個已經嚴重變形的鐵盒子放在了面前,然後就蜷縮在一旁。
現在的乞丐至少有九成都是假的,更多的乞丐已經將其演化成了一個分工細緻的行業。小高山的業績讓那些人眼紅,於是就有人找到他,讓他加入。不過,卻被他拒絕了。拒絕的後果很嚴重,小高山得到一頓毒打。
那幫人離開之後,一個老頭出現了,他看到地上已經昏迷過去全身青一塊紫一塊的小高山,就把他帶了回去。
從此,他再也不用露宿街頭了,可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他時常回憶露宿街頭的日子。老頭是個賊,用他的話說,人總要掌握一個喫飯的本事。於是乎,小高山就成爲了他的關門弟子,也是老頭一生當中唯一的弟子。
老頭的對他的*練可是很嚴厲的。開始的時候,是用手從爐子上的開水裏撈出一小塊用過的肥皂頭,繼而就是從燒得通紅的爐火裏用手指夾出一塊燒紅的煤炭,而且還要放到指定的地方。爲此,他的兩隻手可是遭受了很大的罪,如果不是老頭不知道從哪兒弄來藥水給他泡手,他的手肯定是廢了。爲了鍛鍊眼力,他盯着老頭用細線拴着的一隻螞蟻一看就是好幾個小時,而且不準眨眼。除此之外,就是體能訓練。體能是爲了被公家的人發現的時候順利逃走。而且,老頭還嚴格控制他的食量,說是幹他們這一行的人體重不能太大。以至於,高山的少年時代都是在飢餓中度過的,好幾年才養成習慣,如今高山已經二十歲了,每餐的食量還沒有一個孩子多。
還有,就是學習。離開家之前,他剛好小學六年級。老頭別的不行,可是國學修養卻很高。老頭的教學方法很簡單,直接讓高山成篇地背誦古文,規定期限內背不出來,技藝訓練的量就加倍。這樣的結果就是,古往今來,那些名篇、詩詞,高山是張口就來。光憑這一點,高山完全可以勝任大學裏的國學教授講師這一象牙塔裏的職業。
高山足足練了五年的技藝,纔算是真正出師,期間還有兩年是實習期。原本兩人的生活來源都是由老頭出手搞定的,不過,自從高山實習之後,老頭就再也沒有出手,只是在一旁指導,再後來,連指導都免了。老頭年歲已高,高山兩年實習期滿之後的第三年,老頭就離開了人世。高山在六合市西南面的小蜀山爲老頭買了一塊墓地,想要立碑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老頭的名字,就連姓甚麼也不知道。他一直是叫這個老賊老頭的,老賊也沒有甚麼不滿的表示,叫着叫着就習慣了。最終高山在老頭的墓碑上刻上師父之墓,每逢清明冬至的時候,高山都會到老頭的墳前燒點紙錢,算是報答老頭的收留養育之恩。
古井假日酒店,這是一家四星級酒店,酒店的一到四層是飯店,從第五層到第十八層是住宿的地方。這裏,不但住宿環境好,海鮮也是這裏的一絕。因此,出入這裏都是很有錢的人,這一點,從酒店門口停車場內一排排高檔汽車就能看得出來。用老頭的話說,從富人的口袋裏拿點錢,沒有負罪感。進了酒店大門,高山就開始找尋目標。
隨着科技的發展,除了那些極具傳統特色的行業之外,絕大部分行業的從業人員爲了生存,都要與時俱進。高山所屬的行業也是如此,現在人出門很少帶現金,付賬幾乎全都是刷卡。因爲老頭的耳濡目染,高山也是看不起那些個小偷小摸的。爲了與時俱進,他在三年前就報名參加了計算機方面的培訓。掌握了基礎知識之後,他就開始涉足計算機的內核。這個時候,他發現到了自己的不足,一直學習古文的他,對計算機內核涉及到的高等數學根本就是一竅不通。他不得不找來初中、高中,乃至大學的數學書,開始自學。可是,數學不是別的東西,自學的難度太大。不過幸好有網絡,他不時的把遇到的難題發佈在網上,大多數都會有人爲他解答。雖然如此,他刻苦的程度也是別人難以想象的,不過這一切都是爲了生存,他不得不刻苦,一如當時老頭對他的近乎殘酷的訓練,目的都是了生存。於是乎,他的數學和計算機水平突飛猛進。就在去年,他寫出了一個軟件。在電腦裏運行該軟件的時候,把銀行卡在連接着該電腦的POSS機上一劃,銀行卡的所有信息都會在電腦的顯示器上一覽無餘,包括密碼。後來,他更是簡化了POSS機,改裝出了比銀行卡略大一些,帶有USB藉口的微型設備。爲此,他買了一臺最先進的掌上電腦,並根據自身的需要更換了裏面的一些部件,每次出門幹活的時候,都會帶上這兩樣裝備。
他的這個軟件是利用了銀行卡密碼的漏洞,也就是六位數字,如果銀行卡的密碼不限制長度和字符的話,這個軟件就會隨之失效。不過,真要是那樣,高山也可能開發出更厲害的軟件,也未可知。
高科技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以前被他隨手扔掉的銀行卡,如今都被他充分利用。不過,每次,他拿着銀行卡去櫃員機取錢的時候,都是化了妝的。這也是他到現在依然逍遙自在的原因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