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村,辦公室。
老舊的木椅吱嘎吱嘎響個不停,楊辰坐在椅子上,愁容滿面。
椅子對面站着一個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女人,容貌清秀,既有村中女子那般質樸的氣質,又不乏江南女子的婉約。
她是住在村東頭的寡婦,寧翠蘭。
年紀輕輕便沒了丈夫,拖着一個四歲大的女兒,日子過的無比艱難,僅靠一畝果園維持生計。
和村子裏絕大多數人家一樣,又如同大山裏的許多村落,沒有任何出路。
“小楊,姐知道村裏要修路,那片果園姐可以讓出來,但這補償能不能……再多給點,你也知道那果園是俺們娘倆維持生計的東西,她爹去的又早……“
”翠蘭姐!“楊辰無奈道:”村裏的財政目前還處於虧空狀態,之前那五千塊錢,還是我從郡裏求爺爺告奶奶才批下來的,這果園它就值這麼多啊。“
寧翠蘭抽了抽鼻子,耍賴似的抱着楊辰肩膀,”俺不管,你要是不給俺補貼,俺就賴上你了。“
楊辰下意識的抽了抽手臂,奈何寧翠蘭抱得太緊,他試了幾下沒拽出來,只能再次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翠蘭姐,我會想辦法帶着大夥致富的,只要修通了這條路,我向你保證,要不了幾年,你的果園會比現在大百倍。”
“俺不信,俺也沒讀過書,你別想忽悠俺,你要是不給我……我就……我就喊非禮了!”
說着,寧翠蘭湊近了楊辰,此時正值夏季,他甚至感受得到寧翠蘭身上的溫度。
“翠蘭姐,你別……別這樣,有話好說行嗎?”
“沒啥好說的,村裏人都說你沒良心,心眼壞,我之前還不信,現在算是看清楚了,你和那些人說的一樣。
……
“楊娃子,你來的正好,那長蟲那麼大,我看八成是已經有了道行。”一個年紀大一些的村民擔憂的說道。
“是啊,咱們打死了這長蟲,是要遭到報應,這是老天爺再告訴咱們,不要在修路了啊。”另一人也跟着附和着說。
說完,他還不忘雙手合十拜了拜上天。
正在這時,村裏頗有些威望的老陳叔也嚴肅道:“楊娃子,這路可不能修了,再修,村裏真的要出事的。”
楊辰聽到這裏,心中一陣好笑,這都甚麼年代了,這羣人還相信牛鬼蛇神那一套。
當下,他清了清喉嚨笑道:“老陳叔,你們想多了,我去看看這大蛇,你們接着修吧。”
說着,楊辰快步朝着他們所說的大坑走去。
“哼!都說了這地方修不得動不得,你這娃子恁的不懂事呢?”
身後,老陳叔猛地把鐵鍬往地上一插,對着楊辰背影怒喝道。
“是啊,修不得啊。”
“不敢修了,不敢修了……”
……
楊辰頓住腳步,聽着身後此起彼伏的反對聲,心中沒來由的一陣怒火。
“夠了!”
楊辰猛然大喊一聲,額頭上的青筋隱現,接着憤聲道:“這條路,它不僅僅是一條馬路,它更是咱們石頭村的希望之路,要是不修,咱們的子子孫孫,世世代代都得困在這窮山溝裏,跟咱們一樣沒出息!”
……
天色已經逐漸昏暗,透過窗戶,他依稀可以看見幾家微弱的燈火。
隨着絲絲縷縷的燈光,楊辰的思緒也隨之變得恍惚起來,那屈辱不堪的經歷,如同過電影般在他腦海中盛放、萌芽。
“楊辰!你也不看看你那副熊樣,也想娶我嶽中天的女兒!你也配?”
“癩蛤蟆想喫天鵝頭,那也要拿出本事纔行,你說你,有甚麼本事?”
“楊辰……你走吧!從此以後,你我陌路成客……”
“……”
一句句刺痛心扉的話,一張張醜惡僞善的臉,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他永遠也忘不掉那個女孩決然轉身的背影,和她父親那冰冷鄙視的目光。
幾個月前,他還擁有着別人羨慕的一切,一個不大不小、剛剛起步的公司,一個嬌俏可人的女友,以及一羣跟隨他打拼的兄弟。
只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在一次同學結婚的酒宴上,他被人灌得酩酊大醉,糊里糊塗的去和別人開了房。
再睜眼時,身邊躺着一個陌生的女人,房間內已經圍滿了一個又一個的記者,耳畔全都是相機的快門聲咔嚓作響。
這讓當時大腦一片空白的他無所遁形,面前站着前女友的父親嶽中天,那是兩人第一次見面,卻是那樣一副場景,那樣一副嘴臉。
而巧妙的是,他最引以爲傲,也視若珍寶的女友當時剛好走進房間,親眼目睹了這一切,從此也就有了那一句“陌路成客”的話。
當她說出這句話時,他分明看到了在房間的角落裏,那一個陰冷森寒的笑容逐漸綻放。
這正是這個笑容,讓他明白了這一切,根本就是一個設計好的牢籠,一個讓他無法脫身的牢籠。
人生的大起大落來的往往就是那麼突然,一念揭竿而起,一念隨風飄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