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幾乎是被陳雯娜拽進包廂的,包廂很大,但光線曖昧,有些昏暗。林清抬起眼睛迅速瞄了一眼,裏面除了一臉諂笑的她老闆鑫哥,就只有一個坐在沙發上側對她的男人。
看不清長相,大概是個高個子,腿挺長的。黑西褲,白襯衣,衣袖向上挽着,只露出一塊款式低調的手錶,雖然林清不太懂這些,想必應該是價值不菲的了。
陳雯娜回頭警告似的瞪了林清一眼,便笑着走進去:“齊先生,真是怠慢您了。不知道您會來,也沒提前做準備,聽說您愛喝茶,我專門找了個會泡茶的來,您試試她的手藝。”
林清捏捏拳頭,只好邁開步子往裏面走。
要微笑,腳步要輕盈,腰肢要軟……
可她還是緊張,甚至有點腿軟。
聽說這個顧客挺有來頭,而且挺難伺候的,鑫哥趕過來親自招待,把這裏但凡有點人氣的姐妹都叫來了,但連着進了兩組,這顧客都只是看一眼就罷,還說不用安排甚麼,他只是坐坐就走。
“花團錦簇”絕對算是本市最有名氣的夜場之一了,這直接讓老闆李成鑫很掛不住臉,腦子一動,乾脆另闢蹊徑,讓人把還在培訓期的林清叫來了。
用陳雯娜的話說就是,在這地方待久了,就會沾上這種地方的味兒,而林清來的時間短,還沒正式上班,那股味兒還沒沾到她身上。
“齊先生好。”
林清噙着笑,先去跟今天的貴客打招呼。
畢竟培訓了大半個月了,所謂肌肉記憶還是有一些的,而且她今晚本來是要練習化妝,便穿了一條款式很簡單的淺色連衣裙,臉上也很素淨,只擦了保溼和隔離霜。
這與衆不同的形象的確讓齊先生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齊先生雖然沒有說話,但李成鑫和陳雯娜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暫時鬆了口氣。
李成鑫:“林清,你好好招待齊先生。”
然後藉口自己有點其他的事,和陳雯娜一起離開了。
……
“自作多情”這種話從齊書廷嘴裏說出來,對林清絕對屬於是精準打擊了。
也簡明扼要的概括了兩人在六七年前的關係。
林清在那一刻有種既被紮了心又被刪了大耳瓜子的感覺,但撥撥頭髮,又立刻甩到腦後了。
她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衝動魯莽的無憂無慮的林清,她現在不過是一個靠出賣皮相生活的“樂子”。
從包廂出來,林清就摘下手腕上的感應鑰匙,交給一個候在電梯口的服務員。
這服務員會去幫她取來鎖在更衣櫃裏的東西,同時也會幫她通知陳雯娜,如果她是不允許被帶走的,陳雯娜就會主動出來幫她解決麻煩。
果然直到到她走出“花團錦簇”也沒人攔,且那服務員跑得飛快,她剛被冷風吹得打了個哆嗦,她的外套和包就被送來了。
齊書廷車裏有種淡淡的混着柑橘味的木調香,會莫名給人一種乾淨、溫暖、踏實的感覺,就像她最初見到齊書廷時的感覺。
車子開出去,林清裹緊風衣外套,斜盤起二郎腿,靠在副駕椅背上。
已經快深夜十一點,從“花團錦簇”那條路拐出來,就立刻冷清許多。
林清看着前方,一言不發,齊書廷看她一眼:“剛纔不是話挺多嗎?”
林清:“萬一我哪句話又自作多情了呢?少說少錯。”
齊書廷:“專業?”
林清:“……”
林清打開包,摸出一小瓶香水,對着自己左一下、右一下一通亂噴。
……
那時候林清幹過挺多蠢事,但她做過的和齊書廷相關的蠢事,絕對能穩霸她蠢事排行榜的前三。
比如她偏就吊死在齊書廷這一根木頭上,完全沒有覺悟放棄一塊木頭可能會收穫一片森林。
往事隨風,隨風……
林清咬咬嘴脣,她回憶起了一些往事,那種想看熱鬧的八卦心態立刻就淡了。
畢竟,最可笑的就是她自己。
林清:“那我能不去嗎?”
齊書廷:“可以。”
林清:“那行,那你這沒事了,我就接着回去上班了。我就從這下車就行。”
但她又覺得,她就這麼走了,就好像心裏還在意甚麼似的,便又說道:“我不想去,純粹是因爲我業務能力不行,實話跟你說,我現在還在培訓呢。你別多想。哦,過去我乾的那些蠢事兒,可別記着了,你也別對我有甚麼雛鳥心態,我男人多了,你不過是排了第一個而已,以後指不定還有多少呢。”
林清說這一番話,簡直是臉大到能撐破天了,反正所謂面子這種東西,她早這齊書廷這裏丟完了,能找回一點是一點的吧。
好的,齊書廷的神色已經很不對勁。
林清趕緊再開車門,還是沒打開。
她沒回頭,齊書廷也沒再說話,車裏光線昏暗,錯覺有種風雨欲來的緊張和壓迫感。
兩個人就這樣沉默着僵持住了。
緊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