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
一場清晨的驟雨,洗得檻下的梧桐碧綠如翠、泥牆邊的梨花雪白簇新。
暮春的臨安城,正是“春城無處不飛花”的時節。
一處清淨的小小院落中,陸雲裳手裏拿着一根金簪子。她正咬着銀牙,一臉惱恨的用簪子尖兒一下下戳着桌面。
想着昨天晚上新婚之夜發生的事。陸姑娘心裏恨恨的想道:再不理他了!這個奸猾無賴的小子!
這位陸雲裳本是官宦人家的女兒,從小就是知書達理。不想在她十七歲這一年,父親辭官回鄉時卻在路途中翻了官船,全家人都齊刷刷的淹死了。就剩下陸雲裳和一個喚作小符的小丫鬟主僕二人。
這一來雲裳姑娘身無分文,在臨安城又是舉目無親,一下子就陷入了困境。
好在雲裳樣子生得美貌,不但是身段婀娜玲瓏有致,面龐也是嬌豔無雙,堪稱人間絕色。所以才被一個臨安的富商看上,娶做了外室夫人,養在一個院子裏。
雲裳本想着這一輩子就該這麼過去了。卻不曾想新婚之夜就出了一件麻煩事。
怪也怪雲裳太過漂亮,原本那個富商就已經是六十多歲的人了,本來就是年邁體弱的底子。他這回娶了新媳婦,被陸雲裳的身體青春美豔的這麼一誘惑。老人家爲了雄風不墜,難免弄了好些藥物以助軍威。
結果那些虎狼之藥的威力,加上在喜宴上多喝了幾杯。這個可憐的小老頭洞房還沒等進去,在喜宴上正喫着酒就一命嗚呼了。
結果這個富商死後,他家的大夫人聞訊,卻帶了一羣悍婦打上門來。
這一幫子人把雲裳和小符連打帶罵,把她們從這個剛剛安穩下來的小院子裏硬生生給攆走了不說,還把她們身上的一點財物都給擄走了。
這一對主僕立時間就是身無分文,又是弄得上無片瓦遮身,下無立錐之地。雲裳無奈之下只好央人做媒,想要再嫁個老實本分的人家過日子。
她昨日嫁的這個少年,名字叫做沈鬱,就是雲裳想要共度一生的這樣一個“本分”人。
……
在前世十五年的臥底歲月裏,沈鬱送到陰曹地府和監獄的罪犯足足可以編成一個連。而現在,他卻來到了這個繁花似錦的南宋臨安,來到了嘉定十六年。
昨天晚上,喜宴中的古人沈鬱多喝了兩杯,在入洞房的門檻上絆了一跤。就在那一瞬間,現代的資深臥底沈鬱穿越到了他的身上。
想起昨天晚上和新娘子陸雲裳一起發生的事,沈鬱的心情很複雜。
在最初穿越過來的那幾個小時裏面,沈鬱還以爲他身邊的環境和古裝美女陸雲裳,都是甚麼江湖大佬安排出來考驗他,或者是犒賞他的。
所以,沈鬱就在洞房裏有意的戲弄了陸雲裳一番。
結果洞房到了半程上,沈鬱很快的就從陸雲裳的身上發現了異常。
畢竟動作和表情都可以僞裝,但是當他摸到雲裳那雙纏了足的三寸金蓮的時候,沈鬱才終於醒悟了過來。原來他竟然真的穿越到了古代!
然後,在今天早晨,經過一夜好睡之後,南宋的這個沈鬱的記憶。終於轉移到了他的意識裏。
雖然古人沈鬱的記憶有些很清楚,有的已經十分模糊不清了。但是對於他這個一生都在僞裝成別人的臥底來說,這些記憶已經足夠了。
另外,古代這個沈鬱的身體也還湊合。
大約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顯得稍微有些瘦弱。面貌也說得上是眉目清朗。不算醜也還有點小帥。
“在古代當捕快的,不是靠身體喫飯的嗎?”沈鬱納悶的想道:“就這副身子骨,也未免弱了點兒吧?”
而且,這沈鬱的身上也不見有甚麼武功底子,也真難爲他這捕快是怎麼幹的。
好在身體還可以鍛鍊,況且前世的沈鬱一身的傷疤,暗傷着實不少。這一下他從四十多歲重新回到了風華正茂之年,身上的這股活力躍動的感覺簡直讓人心曠神怡。
沈鬱很快就決定,在這個時代,用這個沈鬱的身份活下去。
……
說起來,這宋朝衙門裏聽用的官差,大致可以分爲三種:衙役、捕快、快手。
衙役,顧名思義就是以勞役的形勢爲官府服務的,和當兵差不多。衙門裏打板子喊堂威的就是這種人。
捕快也是一樣,但是是屬於長期僱傭的人員。
還有第三種,叫做“快手”其實就是捕快手下的編外人員,通常是由捕快自己招收和帶領的。
就在沈鬱所在的這個錢塘縣,正好坐落在臨安城內,就相當於是首都的一個區,卻只有衙役、捕快各三十人的編制。
那麼問題來了,就這麼點兒人,怎麼維護這人員密集、萬方輻輳的大宋臨安?
祕密就在於,大約每個像是沈鬱這樣的捕快,手裏大約都掌握着三十多個“快手”。所以不管縣太爺要辦甚麼事情,都不怕缺人手。
在南宋,這三種人在待遇上都是一樣的,那就是——根本沒有人給你發工資!
那麼這些個捕快和快手,他們的生活費是從何而來?那就要靠這些人在辦案子的時候上下其手,敲完原告敲被告的那些灰色收入了。
沈鬱死去的老爹就是捕快,一年多以前,老爺子在臨死前給沈鬱承襲了這個捕快的職位。但是老爹身上的那些公門裏的本事,這小子卻是一點都沒學會。
他居然在衙門裏幹了一年多,手下連一個“快手”都沒有!
沒有了手下,沈鬱自己又不會在公門事務裏揩油水,又哪兒來的錢去打點上司?
往常像是沈鬱這樣的一個捕快,三節兩壽的給捕頭的孝敬可不少。可是沈鬱這個人卻是清湯寡水的,一點都沒朝捕頭那裏“意思”過,人家捕頭徐旺看他還能不生氣?
沈鬱在街上還沒走上幾步,就根據前世的記憶把自己在衙門裏面受排擠、被上官記恨的原因想了個清清楚楚。
這個不爭氣的傢伙!沈鬱搖了搖頭,暗自腹誹了之前的他這個身體的主人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