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上到清平醫院502病房。”
梁芷安做完最後一套化妝模型正準備洗漱,就接到了杭南宇的短信。她被醫院兩字嚇蒙,來不及多想抓起一件風衣就衝了出去。中途打了兩個電話過去,一如既往地被他掛掉。
他從來不耐煩接她的電話。他們結婚三年,通電話次數屈指可數。
晚上九點,住院部靜悄悄的。梁芷安人站在了502室門外才恍然瞧見,這裏是皮膚科VIP病房。
“芷安姐?”梁芷安纔剛推門而入,就聽到一聲輕喚。她心裏一咯噔,抬頭望去——
果然是樂千薇。
樂千薇靠坐在病牀上,棕褐色的波浪捲髮隨意地垂在肩頭,大大的眼睛透着驚訝地望着梁芷安,即使穿着病號服,都遮不住她的美。
梁芷安扯了扯嘴角,環顧四周,並沒有其他人,問她:“是你病了?南宇呢?”
————
樂千薇怯怯地看了她一眼,攏住衣服領子輕輕點頭:“南宇哥公司有事去處理了。我不知道他叫了你過來,芷安姐,這麼晚讓你過來照顧我,真是太麻煩你了。”
“杭家其他人呢?”梁芷安走過去,見她手背上有一個個小小的紅疙瘩,又問,“怎麼又過敏了?”
“我……不是的!”樂千薇忽然很慌亂地扯過被子遮住脖子,只露出頭部結結巴巴地解釋,“我今晚沒住在家裏。”
“爺爺不是不同意你出去住嗎?”梁芷安拉了張椅子坐下,心下更加疑惑,“遮甚麼遮,我又不是第一次見你過敏。”
樂千薇是過敏體質,很多東西一碰就起疹子,梁芷安與她也算一起長大,早就見怪不怪。
“這不是……”樂千薇說到一半忽然住口,一時心急地說,“我住在南宇哥那裏。”
……
梁芷安幾乎是逃一般地離開醫院,活了二十三年從沒如此狼狽過。她說完那句話就逃了,她不想在外人面前談論他們婚姻。
十二月的夜風,冰冷刺骨。梁芷安裹着薄薄的風衣回到公寓,已是凍得嘴脣發紫,可她一點都不覺得冷。機械地走進浴室,放水泡澡,慣性地執行自己的生活作息。
直到水涼了才爬起,梁芷安裹着浴袍剛出浴室,就愣在了原地。
剛還在醫院的男人此時正坐在客廳的布藝沙發上。不久前她纔拿過的那件黑色西裝被他擱在一旁,上身只着一件暗紋襯衫。
他曲腿坐着,聽到響動轉過頭來,見到她就不耐煩地說:“梁芷安,離婚吧,要求隨你提。”
梁芷安心中漫上一層苦,她以爲至少會等到天明,沒想到他連幾個小時都不願給她。她假意擦着頭髮走過去,挑了個離他不近不遠的位置坐下,脣裏已被咬破,鈍痛刺激着麻木的神經。
還好,起碼比先前的狀態好多了。她不想哭哭啼啼,到最後還給他壞印象。從領證到現在一千多個日夜,這一幕她已獨自演練過無數遍。
“你很清楚,我們的婚姻只是因爲你爺爺對我杭家有恩,爺爺逼着讓我娶了你。但千薇對我們杭家的恩情更重,我的命是她爸爸用命換來的。梁芷安,你比她幸福,她除了我,甚麼都沒了。而且,我喜歡的人是她。”杭南宇的聲音越來越冰冷。
————
梁芷安拿着毛巾的手輕顫不止,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深吸一口氣,用盡力氣彎腰從茶几的抽屜裏拿出一張紙,微顫着推到他面前。
杭南宇眉頭一皺,不知她搞甚麼鬼。
梁芷安擦頭髮的動作未停,似隨意地回道:“我已經簽了字,你簽完,這段讓你難以啓齒的婚姻就結束了。”
梁芷安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手指死死地捏緊毛巾,彷彿這毛巾成了她的救命稻草。這句話她已經練習過無數遍,從杭南宇要求隱婚、選擇不與她住在一起時,她就已經在準備。她知道,這一天遲早會到來。
她真的,已經默默練習無數遍。
杭南宇低頭一看,茶几上放的正是離婚協議。他頓時就憤怒起來,他還以爲她有多愛他,看樣子是早就想着離婚分財產吧?她孃家破產之後一直不能再站起來,她拿去救濟也是情理之中。
……
杭南宇回到杭家莊園時,天際微微泛白,又是新的一天。
早起的傭人見到他,都恭敬地喊“大少爺”,對這位冷峻的集團總裁心存懼意。
杭南宇臉色仍沒見多好,只冷冷地點了下頭,就朝樓上走去。
他徑直走向三樓,樂千薇的房間就在這一層。昨晚那丫頭怕杭家知道,半夜就出了院。
二十二年前,他爺爺杭展培與樂千薇爺爺合作一個房地產項目出了意外,導致民工來鬧事綁架了他們祖孫兩人。樂千薇的爺爺和父親爲了救他們爺孫都死了。
那時候杭南宇六歲,到現在還記得樂叔叔撲在他身上血流不止的模樣。那時樂千薇尚在襁褓,之後,她母親改嫁,小樂千薇被接入杭家一直養着,他們青梅竹馬長大。
當年那件事是當時身爲市長的梁芷安的爺爺梁槤勤幫忙,才壓了下去。
杭南宇煩躁地加快腳步,如果不是幾年後東窗事發,梁市長受牽連一時承受不住中風死去,他爺爺也不會死活都要他娶了梁芷安。
想起那從小到大一直跟在他屁股後面趕都趕不走的小丫頭,杭南宇心裏就有一股火。尤其是剛纔她明明難受得要死,卻故作堅強讓他籤離婚協議。他心裏就跟有一隻爪子在撓一樣,而且是被狠狠地撓,抓出傷痕。
————
“白癡!”杭南宇低咒了一聲,推開一間臥室門。
房內的樂千薇聽到動靜,立即衝了出來。
“南宇哥,你終於回來了!”樂千薇一下撲進杭南宇懷裏,哽咽起來。
杭南宇心中一軟,輕輕拍了拍她,柔聲問:“是不是又一夜沒睡?”
樂千薇淚眼迷濛地看着他,剛要點頭,又猛地搖頭,慌忙說:“沒……沒,我……我剛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