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裏,安寧正坐在窗邊繡花,雪白的絹布上繡着栩栩如生的一朵並蒂蓮,並蒂花開,鴛鴦戲水倒是極好的兆頭。安寧的目光落在一邊的玄色衣衫上,腦海裏閃現出一道挺拔英俊的身影,嘴角噙着淡淡的淺笑,映着絕美的小臉,清麗無雙。
“來來來,你們快進去吧院子騰乾淨了,咱們夫人啊今天就要搬進來。”突然屋外傳來一陣吵鬧,安寧的眉頭微微一皺,手裏的針一個不注意刺進指尖,頓時冒出血來,污了那雪白絹布上的鴛鴦,正準備起身就看見自己的貼身婢女竹青衣裳凌亂的衝了進來。
“小姐!不好了!花媽媽帶着一衆小廝丫鬟在院子裏砸開了!”安寧放下手中的繡布,快步上前扶住身子不穩的竹青,只是轉眼間就看見那些人破門而入,各個都是趾高氣昂的樣子,安寧眸光一閃,滿臉的不解。
這花媽媽是她妹妹安玉身邊的教養媽媽,只是她不在將軍府裏服侍安玉,怎麼會跑到她這狀元府上撒野?
“哎呦,我的大小姐喲,真是對不住了,我們夫人啊今晚就要住進來,只能麻煩您給騰個位置了。”花媽媽看見安寧一直注視着她,臉上浮上笑意,那張老臉頓時皺在一起,瞧着倒很是嚇人,她嘴上喊着大小姐但是言語間卻沒有一絲一點的尊敬之意,反而充滿了嘲諷和莫名其妙的幸災樂禍。
“夫人?甚麼夫人?”安寧的眉頭一皺,周銘易並沒有妾室這個狀元府裏可就她安寧一位夫人,那現在花媽媽口中的夫人是誰?爲何要住到她的院子裏?
“大小姐您還不知道吧,將軍府通敵叛國已經被聖上全部處斬了,老奴口中的夫人自然是我們周大人的新夫人,將軍府的二小姐安玉!”花媽媽見安寧還是一副呆呆的樣子,心裏不禁覺的好笑,冷聲說道。
安寧卻像是被五雷轟頂了一般,僵硬着身體呆愣在原地。
將軍府。被抄家了?!通敵叛國?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絕不可能!還有。安玉怎麼會成爲周銘易的新夫人?那她算是甚麼!
安寧的目光死死的盯着花媽媽,腦海裏一瞬間湧出無數的疑問,但是關於花媽媽的話她是一個字都不信!絕不可能!周銘易對!只要找到周銘易就好了!
“夫君呢?我要見他。”安寧說着就往門口衝去,誰知剛到門口就被一直突如其來的手死死的掐住脖子,頓時呼吸不得,艱難的抬起頭來卻看見一張魅惑無雙傾國傾城的小臉,不是安玉還能是誰!
安玉將安寧狠狠地摔在地上,立馬有幾個婆子上前來將她死死按住,竹青見狀想要上前來,誰知還沒走兩步,安寧就看見一道寒光閃過,隨後竹青就這樣直直的倒在地上。
“竹青!”安寧大聲喊道,手下掙扎着想要起來,想當年她也是跟着自己的父親學了好長一段時間的功夫,但是嫁給周銘易之後就一心操持家務,幾年不練手下的功夫早就生疏了,現在又被那麼多人死死的按住,安寧自然是掙扎不開,只能眼睜睜的看着竹青倒在自己的面前卻無能爲力。
安寧猛地扭過頭來死死的看着安玉,只見後者扶着腰身端然坐下,居高臨下的看着自己。
“大姐姐,父親和母親已經先走一步了,你向來孝順,還是快些去伺候他們吧,想來他們也是會想你的。至於銘易。”她巧笑嫣然的看着安寧,清脆的聲音微微一頓,纖細的手指輕輕地撫上自己的小腹,臉上露出了溫暖的笑意,安寧的瞳孔驟然收縮,心底湧上一陣強烈的不安。
……
安寧驚得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分明就是她十五歲那年跟着安逸陽出來遊湖卻不小心落了水,之後被周銘易救起,也就是那一次她纔對周銘易一見傾心。當時周銘易還不是人人稱道的狀元郎,不過是養在將軍府的門生,但是安寧就像是着了魔一樣非得要嫁給他,安逸陽極疼這個女兒,再看周銘易也是個有能耐的,便也就許了。
安寧強壓住心裏的激動,這是上天憐她!上天憐她啊!她回來了!她真的回來了!冰冷如毒蛇一樣的目光落在周銘易的身上,嘴角扯出一絲冷笑。周銘易,安玉,上輩子你們害我慘死,害得將軍府被滿門抄斬,如今我安寧回來了,你們可做好準備迎接我了!
周銘易正在和安逸陽寒暄,突然感覺到一道灼熱的目光,抬眼間卻看到安寧一臉含笑感激的看着自己,清麗的小臉很是誘人。周銘易搖了搖頭,許是自己多想了吧。
一直到回到那熟悉的將軍府,安寧這才接受了自己已經重生的事實,抬眼看見安逸陽身邊的周銘易,心中頓時湧上一股翻江倒海的恨,上輩子她將所有的幹秦淮河心血都給了這個男人,可是到最後卻落得個家破人亡的慘烈下場,而他更是和安玉暗中勾結,想到這兒安寧就恨不得立刻撲上去將他活活掐死。
但到底是多活了一世的人,在從地獄裏爬出來之後,她早就不是以前那個單純衝動好矇騙的安寧了,這一世她定要讓周銘易和安玉嚐嚐被人才入雲端的滋味!
安寧小院裏,安寧剛喝了藥正準備睡下就聽見竹青說安玉和周姨娘來了,安寧的眸光微微一閃,心下冷笑道:來的倒是快。點了點頭示意竹青前去將她二人迎進來,還沒看見人就聽見安玉嬌弱的哭腔在外室響起。
“大姐姐,你怎麼會落水呢?現在可好些了?”只見一道粉紅的身影撲倒在安寧的牀邊,隨後揚起一張魅惑傾城的小臉。安寧的雙手在棉被中死死的握住,就是這副無辜的樣子,在前世可是騙盡了安寧的寵愛和好感,真是可笑,當初的安寧怎麼會看不出這笑裏隱着的赫然恨意!
“是啊,大小姐可好些了?那湖邊那麼多的人可都看着呢,這……”隨後而來的周姨娘也在一邊假意關心道,但是言辭間卻是在指責安寧你那個鬧騰,在那樣人多的地方折騰成這樣,丟了自己的名譽不說還平白讓將軍府受辱。
安寧的眸光一閃,這是安玉的生母,平日裏最是個會伏低做小的,將安逸陽哄得團團轉,甚至得到的寵愛都有些隱隱要超過安寧生母蔣夫人的意思了。
“周姨娘倒是不知,那真真是好多人啊,不過都是各家的正室夫人和嫡出小姐才能取去的,可惜了那樣的好精緻妹妹卻看不見。”安寧也不和她周旋,經歷了前世的事情之後,她才知道這將軍府裏還養着兩匹喂不熟的白眼狼,最後竟然夥同外人將這將軍府至於死地,實在是罪無可恕!
周姨娘被她的一番話氣的差點吐出血來,她這些年來雖然頗受安逸陽的寵愛,但是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她這個姨娘的身份,連帶着安玉也成了庶女。看着自家女兒出落的越發傾國傾城,心裏別提有多難過了,安玉甚麼都有了,唯獨卻一個可以和她相配的身份!
安寧懶得看她們的那張嘴臉,只略說了幾句話就推脫自己困了,而後翻身躺在牀上果真不再理她們,周姨娘二人氣的無法,只能強忍着陪着笑臉離開了。
“娘!這小賤人是不是腦袋燒壞了,怎地和平日裏大不一樣了?”兩人出了安寧院一路回到安玉的玉春閣,眼見着身邊沒有外人了,安玉毫不顧忌的將自己心中的疑惑吐了出來。周姨娘鎖着眉頭沒有應她,今日的安寧卻是有些奇怪,往日裏安玉早就將她哄得團團亂轉了,怎麼今日卻突然生疏起來。
“這些事不用你管,娘會處理的。”周姨娘抬頭看見自己女兒花容月貌的樣子,心情頓時大好,這樣的容貌實在是人間絕色,她安寧拿甚麼來比!母女二人又說了好些子話這才散了。
次日清晨,因爲安寧跟着安逸陽習了一段時間的武,因此身體底子倒也是不錯的,昨日落水也被救的及時,因此也沒有甚麼大礙,不過休息了一晚就恢復的差不多了,命竹青去倉庫裏選了一副珍貴的白玉琉璃棋子,帶着碧玉顛顛兒的去了將軍府的客苑。
……
安寧低頭略想了一下,她已經打定主意要先向周銘易示好,再讓他嚐嚐一片真心被踐踏入泥裏的感覺,那麼現在就不容許她拒絕了。再說了,就衝着一邊安玉早就已經氣的幾乎牛扭曲的小臉,她也一定會應下的!
“正好,我明日想要去城外的普陀寺爲祖母祈福,倒是有勞周公子了。”安寧斂了心中的恨意,巧笑嫣然的看着他,目光卻是無意間落在安玉身上,隨後像是想起甚麼似得說道:“不若妹妹也一同前往吧。”說完便含笑望着她。
安玉現在當真是恨不得撲上去撓花了她那張精緻的小臉,但是想到周姨娘交代,她們現在身份低下,有很多事情都需要依仗着安寧才能成事,也只能含恨忍住,但是眼看着周銘易的一顆心都落在了安寧的身上,安玉心裏就升起一股無名之火。
“好啊。”安玉的眸光一轉,款步上前來挽住安寧的胳膊,手下卻暗暗使勁想要扯掉她的外衫,誰知剛伸出手就看見安寧更快一步按住她的手,另一隻手在她腰上輕輕一帶,那跟桃粉色的綢帶就這樣飄飄揚揚的落了地,而安玉的外衫也瞬間散開來,露出裏面的中衣。
“啊!大姐姐你。”安玉沒想到安寧的動作竟比她還要快,不過轉眼間就將自己的衣帶解了下來,頓時又羞又氣死死捂住自己的外衫,想到這裏竟然還有周銘易在場,更是羞得滿臉通紅,指着安寧一句話也說不出,眼角含着淚,再配上那傾國傾城的小臉更顯楚楚動人,霎時間教人心都要化了一般。
周銘易看着衣衫不整的安玉,她雖說才十三歲,但是到底是大戶人家的小姐,自小養得好,所以發育也很好。不過十三歲就已經隱隱可以看見玲瓏的身姿了,現在又正值夏季,衣衫單薄的,現在看來更是別有風情啊。
“咦,怎麼都在這兒呢?”正在三人僵持之際,客苑外面傳來一陣清朗的大笑,隨後就看見安逸陽大步走了進來,周銘易見安逸陽過來立馬收了目光,垂着頭不說話,雖說安逸陽他很好,但是若被他發現自己覬覦他的女兒,只怕又是一麻煩。
安玉看見自己父親,原本還在眼眶裏打轉的眼淚瞬間落了下來,當真是我見猶憐。胡亂的攏住自己的外衫撲倒安逸陽懷裏一陣痛哭,安寧不屑的望了她一眼,前世裏她不就是這樣一步步的騙取了自己的信任,一步步的代替自己走到周銘易身邊嗎?但是這輩子安寧絕不會再被她這副模樣所欺騙了!
“妹妹快別哭了。”安寧裝作心疼的模樣連忙上前去替她撫背順氣,在安玉張口說話之前搶着對安逸陽說道:“父親,妹妹還小,犯錯也是有的,你可千萬別怪她。”說着還不忘將目光往周銘易那邊撇了撇,抹了一把眼淚,那樣子端的是一副心疼庶妹的姐姐模樣。
安玉險些一口鮮血噴出來,安寧這樣說是甚麼意思,這個院子裏只有他們三人,安寧卻故意說這樣意味不明的話,這不是明擺着再告訴安逸陽,自己的衣衫不整是和周銘易有關係嗎?
安逸陽雖然極疼這兩個女兒,但是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女兒家不自重,這會兒聽到安寧的話,又哪裏還有不明白的,當即拉下臉來,方纔對安玉的心疼也瞬間散去了。
“胡鬧!還不會院子裏去,沒得在這丟人現眼!”安玉被安逸陽突然地震怒嚇到,再看看安寧顯然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頓時氣得不明所以,但是她知道現在不是和安寧硬碰硬的時候,總有一日等安寧落在自己手上,定要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口銀牙幾乎咬碎,跺着腳扭頭離開了,安寧望着她急匆匆的背影,心裏一陣快慰,但這和前世裏她受的苦比起來簡直就是不值一提,這輩子她要將自己受的苦加倍奉還回去!今日不過是個開始而已!
安寧在晚飯的時候向安逸陽額老夫人李氏說了明日要去普濟寺上香祈福的事情,花言巧語將老夫人哄得心都醉了,當下就同意了,安玉撇了撇小嘴,硬是厚着臉皮求安逸陽讓她一同前去,都是李氏的孫女兒,更何況又是去祈福的,安逸陽再怎麼生氣也斷沒有不允許的道理啊。
次日清晨,安寧着一件湖綠色軟煙羅的對襟長裙,搖搖落落的猶如九天仙子涉水而來,美得出塵。安玉也不甘示弱,一襲桃粉色流蘇長裙,倒是多了幾分別樣的魅惑,兩人一前一後的上了馬車,周銘易跟在後面,待她二人上了車後翻身上馬,一行人向普濟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