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颱風雨席捲了整座臨城。
大街小巷積水成河,到處都是一股潮溼的味道,讓人心生煩厭與悲涼。
位於香河山的葉家別墅更是哀樂不絕,像是跟老天說好了,要鬧一場悲壯的葬禮。
時至黃昏,顧西來到香河山,拳頭掄向葉家大門:“給我開門!我要見夫人!”
偌大的葉家別墅,掛滿了哀悼死者的黑綢布,保鏢森嚴把守每一道門檻,十幾雙眼睛盯着門外曾經風頭無兩的葉家養女,如今已成披頭散髮頻臨崩潰的女子,面面相覷。
門開,露出老管家急色匆匆的黑臉,伸手推搡着門外的女子:“西小姐,少爺已經死了!明日就要下葬了!白天你已被掃地出門,還是走的越遠越好,這裏現在是二爺當家……“
”不!我不走!我要見夫人!“顧西面色蒼白,眼珠子赤紅的扯着管家的衣袖:”夫人尚在,他葉伯良還能翻天了不成!管家你去幫我通報夫人,就說暮庭死有蹊蹺……“
話未落,便被管家捂住口,“放肆!西小姐這是要讓少爺魂魄不安嗎!因爲少爺的事,夫人已經一病不起!葉家夠亂了,西小姐如果還顧念葉家養你一場,請速速離開!“
“管家你信我!有人給我發匿名郵件,暮庭的車禍善後根本就有問題……“
顧西抬首,猛然放大的眼睛直直看向前方,在她來不及反應的時候,凌厲的腿風朝着她斜飛而來!所有未出口的話,都被葉伯良的保鏢狠狠踩在腳下!
顧西疼。喉嚨似是被踩破,窒息的近乎就要斷氣!
葉伯良踱步過來,五十出頭的中年男子雙鬢微白,多少年來在葉家習慣唐裝示人的他,像極了儒雅的學者,只埋頭鑽研他的古玩。
顧西從未想過,這樣良善不紛爭的長輩,竟餵養了一羣爲自己所用的保鏢,此刻虎視眈眈的像要將她活剝下一層皮!
來不及細思……
小臉就被葉伯良倏然掐起,青筋爬滿了他的太陽穴,變得猙獰:“葉暮庭怎麼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明日之後,整個葉家都是我的!“
……
顧西憤怒的齜牙,身爲女兒,她竟是對父親背後的悲痛毫無瞭解!雨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卻不顧一切的高高揚起巴掌,重重的耳光扇過去,偏了道,只到葉伯良肩頭。
葉伯良當下沉了臉,反手甩過去:“臭女表子!給臉不要臉!來人,給我打,打剩一口氣丟出去!”
——
那個夜晚,顧西像極了世間最可憐的人兒,匍匐在葉家大門外的林蔭道上,一動不動。溫熱的鮮血順着雨水蔓延,味道腥甜刺鼻。
保鏢終於覺得夠了,朝着顧西啐了口痰,轉身離開。
百來米外的拐彎處,雨幕中有黑色的賓利歐陸隱藏在榕樹下,低調的幾乎讓人感覺不到它的存在。
後座的男人五官雋冷,修長的雙腿輕輕交疊着,終於收回視線:“吩咐下去,臨城誰都不許插手葉家的事。”
男人音色沉涼,充當司機的助理溫越轉過頭,態度恭謹卻又隱隱不忍:“是的先生,不夠我看顧小姐怕是要熬不住……”
霍靖沉沒有應聲。卻是在須臾,推開車門。
他撐着黑色的大傘行在雨簾中,鋥亮的皮鞋踏上那染着血跡的雨水,徐徐停在女子跟前。
顧西全身粉碎般的疼,但他們不敢動她要害,不敢在葉暮庭屍骨未寒之際再惹出一樁命案,所以她呼吸還在,意識還清晰。
頭頂上方的雨水被擋去,奄奄一息的顧西艱難的抬起頭。視線已經很模糊,入目的男人那樣高大挺拔甚至讓她沒辦法辨清他的容貌。
那時候顧西心裏只有求生的念頭。她不能死!她不能讓喪心病狂的葉伯良活得太好,更不能讓暮庭死的不明不白!
鉚足了勁,她伸出顫巍巍的手,輕輕扯住男人筆挺的西裝褲管,像個乞丐那般:“求你,救我……”
有氣無力的聲音讓霍靖沉輕輕皺了眉,繼而竟是蹲了下來,骨節分明的手指撩開她濡溼的長髮,撫去了顧西眼簾的水霧:“我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