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聲重不一的敲門聲響起後,一個有些幼嫩的聲音隨之在門後傳來。
“媽咪!你快點起牀啊,都已經七點了!”
那聲音猶如悶雷劈在心底,戚茹萱顫抖了一下,猛然睜開雙眼,呼吸在劇烈起伏的胸膛間緩緩平復。
一邊抹着腦門上的虛汗,戚茹萱一邊在心裏狠狠的鄙視自己。明明已經是過了六年的事了,爲甚麼她突然又開始做起了那個春夢?
將門拉開,戚茹萱蹲下身子與寶寶平視,眼裏的情緒也愈加複雜。
眼前這個孩子,有着一張白皙粉嫩的包子臉,雙頰鼓鼓的,眼睛黑得如同黑曜石,睫毛也很長,小嘴總是喜歡嘟起來。
他長得一點都不像她。
摸了摸寶寶毛茸茸的腦袋瓜,戚茹萱的眼裏漸漸浮現一點欣慰之感,“急甚麼呢,你昨天不是還嫌棄幼兒園的小朋友太幼稚了麼?今天怎麼着急上學?”
寶寶往後退了一步,圓溜溜的黑眼珠盯着戚茹萱的,說,“你已經很久沒有送我上學了!”
戚茹萱凝視着寶寶純淨的面容,回憶又在腦中不自覺的拉開……她和一個男人春風一度,然後力排衆議生下他。
而現在,寶寶已經五歲了,她也五年都沒有回去過家裏了。
每天都忙着賺錢,竟然忽略了最重要的東西,她幾乎沒有時間陪着寶寶。
發散的思緒在突然襲來的電話鈴聲中被打斷。衣服下襬往下扯了扯,戚茹萱低下頭,恍悟過來,蹬着拖鞋疾如風的跑到客廳按下免提。
電話剛被接通,lisa那性感潑辣的聲音就隨後響了起來,聽得寶寶直接皺起了小眉頭。
“萱萱,老孃今天又給你接了一個單子!哈哈哈,快點感謝我吧,AK不是要舉辦一個夏季服裝展麼,我給你爭取了一下,他們答應讓你試試了。”話裏無一不充滿讓戚茹萱表揚她的暗示。
……
戚茹萱前傾的身子收了回來,將手機調轉了一個方向往前走了幾步,果真在五步遠看見了正蹲坐在地上的寶寶。
別開眼看向寶寶身旁躺着的一個男人,戚茹萱皺了皺眉,問,“寶寶,他是誰?”
那人背對着她側着身,無法看清面容。身上穿着剪裁得體的西裝西褲,一看就是個作風很嚴謹的人。
寶寶伸出小短手搖了搖男人的手臂,小臉有些沮喪,“他是爹地啊,可是他現在睡着了。”
聞言,戚茹萱差點一個趔趄摔倒!
甚麼?這男人是他爹地??那她這個媽咪怎麼不知道?
戚茹萱滿頭黑線的試圖和寶寶講道理,“這個叔叔怎麼可能是你爹地呢,之前我不是和你說過麼,你爹地去了很遠的地方,還沒有回來呢。”本來也沒打算騙寶寶多久,戚茹萱也等着寶寶懂事的那天,將事情的來由全都告訴他。
但現在顯然還不適合。
小臉皺成了一團麻花,寶寶拖着男人的衣袖站起身,“可是他就是爹地啊,現在他回來了。”而那男人也因爲寶寶的拉扯,轉過了身子,正對着戚茹萱。
戚茹萱聞聲看過去,再看向寶寶,兩相對比之下,差點就相信了他的童言。
這兩人長得也太像了吧?
鳳眼濃眉,還有那薄脣,翹起的弧度都這麼相似。
心裏濃濃的挫敗感升騰而起。戚茹萱走上前去,又仔細察看了下正處於昏迷中的男人,問寶寶,“你怎麼遇到這個叔叔的?”
一說到這個,寶寶顯然很來勁,揮舞着小短手像倒豆子似的全盤倒出,“今天你給我打電話後我就從幼兒園跑了出來,”一見戚茹萱開始拿眼斜他,寶寶立馬轉了話題,“已經給老師留了紙條了!”小腳在原地劃圈圈,寶寶的聲音越來越小,“然後我就看到了爹地,他搖搖晃晃的走在前面,我就在後面跟着,然後……然後我就叫你來了。”
戚茹萱可沒有寶寶這麼單純好騙,雖然寶寶年紀小,但是他一旦認定了死理,便是八匹馬也拉不回來。這個男人一看就知道是個大麻煩,所以肯定不能留。
……
易灃浪當然不是男人的真名,這個名字是戚茹萱隨口胡謅的,最後一個字也不過是想要調侃他而已。
戚茹萱真的沒有想到易灃浪與寶寶相處的這麼好。三人回家後,寶寶就神祕兮兮的將他帶回了自己的房間,說起了悄悄話,她幾次想要找機會進去都不得入。
等到兩人面帶笑容出來的時候,戚茹萱已經開始覺得嫉妒心在作祟了。
她悶聲進了主臥收拾東西,故意將聲音弄得啪啪響,以引起寶寶的注意力。人算不如天算。想不到進來的人竟然會是易灃浪。
轉過身的時候,戚茹萱嚇了一大跳。翻了一個白眼給他,她挑眉,“寶寶在外面呢,你進來幹甚麼?”
易灃浪斜靠在紅木門框邊上,墨中帶藍的雙眸在燈光的作用下顯得更加晶亮,他勾脣輕笑,“我親愛的老婆大人,請問我今晚要睡哪裏呢?”
手中的動作一頓,戚茹萱笑得尷尬,她胡亂的擺擺手,“我們家空的房間還有很多,你隨便去找一個。”
“恩?”聞聲而來的男人開始踱步朝戚茹萱走來,剔羽般的雙眉很自然的舒展開,身上好聞的薄荷味道隨着他的靠近悄聲無息的襲來。
他的手掌貼在戚茹萱的手臂上,似乎很不解,“我們不是夫妻麼?爲甚麼我們要分牀睡?”
男人灼熱的溫度隔着纖薄的衣物傳遞了過來,讓戚茹萱心中一顫。她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一步,拉開兩人的距離,話語因爲剛纔的誘惑顯得有些不穩,“你惹我生氣了,我現在還沒有原諒你,所以這件事情以後再說。”
男人無聲的挑眉,顯然這個理由很難讓他接受。
“我失憶了。”他可憐兮兮的看着戚茹萱,鳳眼微垂,和她對視。
“但是我沒失憶,”戚茹萱深吸一口氣,平靜的看向他,語氣有着不容讓人拒絕的堅定。
易灃浪沉默的看了戚茹萱半響,最後終於作罷,依着她的意見自己挑房間去了。
今晚,平靜度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