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京城,安定候府東側院的一間柴房中。
單薄衣衫的冷幽憐正對着僅存的一隻蠟燭哈氣,透風的窗外,一道身影跌跌撞撞朝着柴房跑來,趴在門口氣喘吁吁。
“夫人……夫人,打聽到了,將軍府全家於明日問斬。”
冷幽憐手一顫,顫抖間還無意被燭火灼傷,可這痛,卻比不過她此刻的心。
腦中迴盪着那高位君主的曾經話語。
“顧月容,你不過是朕牽制顧家的一枚棋子,如今朕登上高位,邊疆穩固,顧家該退了,你也沒用了!”
顧家歷經北越三代,衷心爲國,到頭卻抵不過羣臣的一句功高蓋主,和幾封不知道打哪兒來的謀逆書信。
冷幽憐閉了閉眼,只想將這昨日噩夢拋卻腦後。
“呀!夫人,您的手被燙紅了!”
“無妨,秀荷,明日我要出府一趟。”
秀荷看着夫人靜好安逸的側容,突然發現,自從昨日夫人落水後今日醒來,就像變了一個人。
冷幽憐看着秀荷,不過笑笑,是啊,她的確變了一個人,誰能想到,此刻在這安定侯府柴房裏關着的正夫人,竟然是前幾天冷宮裏被削肉剔骨煮成肉泥的貴妃顧氏。
“夫人,侯爺說了,您傷了側夫人,這幾日不能出去……”
冷幽憐看向彎月的眸光依舊柔和,只是她的心,卻是無比堅定。
明日,她必須去!
……
此刻的冷幽憐雖渾身已然溼透,聲音也是頗爲平靜的,但這幽幽話語落在了兩個丫鬟耳中,卻彷彿無形之中帶了一種威壓。
兩個丫鬟有些驚訝,心想那個唯唯諾諾不受寵的正夫人,何時有了這種氣勢。
見丫鬟不說話,冷幽憐直接就進了後門,她前世在皇宮中甚麼場面沒見過,這等以僕欺主的婢子還碰得少嗎,不過都是牆頭草般的貨色。
她眼中流轉着清冷之色,舉手投足間皆是大氣之姿。
“再問一句,秀荷在哪兒。”
兩個丫鬟沒來由的就打了個激靈,有些膽怯地退後一步,然後指了指某個府中後院某個方向。
“在……在側夫人的碧落院裏受罰呢。”
好啊,這麼快就忍不住動手了,看來這個側夫人與梅妃都是同一個貨色,想當鳳凰嗎,也要看你有沒有這個鳳命!
思及此,冷幽憐憑藉着腦海中的記憶,朝着碧落院而去。
此時的碧落院裏,側夫人雪靈姍正坐在安定侯送與她那把精緻華貴的長椅上,由着丫鬟伺候着喝茶喫點心。
雪靈姍的確長了一副魅人之姿,特別是她那凹凸有致的窈窕身段,哪個男人能不爲之傾倒。
她抬了抬眼皮,看着正跪在院中雪地裏的瑟瑟發抖的秀荷,紅脣一勾。
“背打直些,手裏拿着的罐子也舉高點,沒喫飯嗎。”聲音柔柔的,可是那眼中卻是陰狠之色。
旁邊的婆子張媽媽附和着雪靈姍的話。
“還是夫人的法子好,這樣跪在雪中,手中再舉着個剛剛從碳火堆裏拿出來的罐子,真真是冰火兩重天呢。”
……
正夫人的琉璃院雖然是安定侯府裏最好的院落,可是也只是表面而已,一進屋子,那種破落戶氣質便凸顯。
和剛剛雪靈姍的碧落院相比,還真是一個天一個地兒。
秀荷從裏面搬了個凳子出來,估計是冷幽憐被關進柴房後沒人打掃,上面鋪滿了灰,秀荷用袖子撣了撣。
“夫人,您先坐,奴婢去拿一件乾淨衣裳給您換上。”
堂堂安定侯正夫人,即使不受寵,身邊怎麼可能連伺候的人都沒有,冷幽憐抬眸四望,注意到了旁邊小廚房的方向,頓時有了幾分明瞭。
冬日裏天氣冷,那些不把自個兒當成主子的小丫鬟們最愛的就是偷奸耍滑,此刻一定是在小廚房裏烤着火呢。
換上了暖和新衣裳後,冷幽憐隨便把頭髮梳了個髻,側頭盯着秀荷已經燙出水泡的手,皺了皺眉頭。
然後,她按着記憶從旁邊的櫃子裏拿出了幾瓶早已經見底兒的藥膏來。
秀荷頓時明白過來冷幽憐這是要做甚麼,當下一慌。
“夫人,您是主子,怎麼能給我一個奴婢上藥呢,奴婢自己來就成了。”
冷幽憐笑了笑,毫不在意。
“無妨,把手伸過來吧。”
這句話,明明聽起來那麼平和,可其中卻似帶着命令的語氣,讓秀荷一時之間無法反駁。
冷幽憐將藥膏均勻的塗抹在了秀荷手上,然後拿着紗布給她包紮。
看着冷幽憐那嫺熟的動作,和自己被包紮後的手,秀荷驚訝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