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點,躺上去。”
夏雲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腳步像是踩在鋼釘上,令她疼的麻木。
倏然,一雙乾燥的大手緩緩撫來,粗糙的指腹刮過皮膚,彷彿有蟲子爬過心底,萬般噁心!
她猛地掙開眼,用力推開牀邊的男人,“你幹甚麼……”
餘下的聲音在憤怒中消弭,目光撞進一雙黑沉狹長的眸子裏,心跳爆開。
“你、你怎麼會在這?”
男人站在手術檯前,冷硬肅然的五官因爲手術室裏刺眼的光線顯得更加清冷疏離。
“一個月不見,你還這麼下賤!”
下賤?
夏雲苼強逼回眼底泛出的水光,咬牙道:“程言之,我賤不賤與你何干!”
說罷,準備離開,又突然想到甚麼,瞳孔驟然緊縮。
“你是買家?”
看着男人不置可否的神色,夏雲苼起身大步向門口走去,冰冷的聲音夾雜着一絲破碎,“我不賣了。”
程言之卻只是冷笑一聲,並未阻攔。
這時,熟悉的電話鈴聲響起,夏雲苼渾身一僵,頓住了腳步。
……
醫院。
夏雲苼站在病房門口,深吸一口氣,用力擠出一個笑容,一把推開房門,“媽,我來了,今天好點了嗎?”
“砰”的一聲,一隻水瓶擦着她的額角砸在身後的牆上。
吳曼如用力揚起身子,紅腫的眼睛裏射出殺人般的光芒,她抬起蒼白的手指指着夏雲苼,歇斯底里的罵道,“滾,你給我滾,我沒有你這個女兒。”
一縷粘稠的液體順着臉頰滴落下來,夏雲苼伸手抹了一下,佯裝不在意地在握進手心,將手上的保溫桶放到牀頭櫃上。
強顏歡笑,“媽,我給您燉了你最愛喝的百合糖水。”
笑聲落在吳曼如的耳中,無比刺耳,她的嘴角猛地哆嗦了一下,一把將保溫桶推翻。
“你還笑得出來?你個白眼狼,竟然眼睜睜的看着程言之那個畜生害死你爸爸,爲甚麼死的不是你?”
滾燙的糖水一下子從保溫桶裏倒了出來,撒在夏雲苼的腳上,她疼的哆嗦了一下,眼淚瞬間浮出眼眶。
“你說,你是不是和他串通好的?夏雲苼,你怎……怎麼就能這麼狠心地看着他搶走公司,毀了夏家幾輩子的心血?”
吳曼如雙眼血紅的瞪着她,兇狠的眼神似乎要生吃了她,“你知不知道,你爸爸走的時候,雙眼充血,已經說不出話,可他還讓我安慰你,讓你不要哭,他到死都在惦記着你!夏雲苼,你對得起誰?”
吳曼如說的每一個字都像針,細細密密地扎進夏雲苼的左胸,一點點深入,越來越疼,疼痛感愈加清晰,躲都躲不開。
她跪倒在病牀前,雙手死死地抱緊吳曼如的一隻手臂,痛哭出聲,“媽,對不起,我知道錯了。”
“知道錯有用嗎?你爸爸能醒來嗎?”她說着一把將針頭拔下,伸手將牀頭櫃上的水果刀攥進手心。
“媽,你幹甚麼,把刀給我!”夏雲苼驚恐的瞪大雙眼,撲上去就要將刀奪下。
……
“噠噠”的腳步聲驟然停在她的面前,夏雲苼抬起迷濛的雙眼,聲音像被刀鋸劃過一般,嘶啞乾澀,“醫生,我媽媽是不是沒事了?”
醫生眼底閃過一絲憐憫,抬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睛。
“夏雲苼小姐,上面傳下話來,讓你儘快把你父親的遺體拉走,否則醫院將會按照無人認領的規矩處理。”
上面傳的話?
夏雲苼愣愣的看着醫生張張合合的嘴脣,腦子裏卻是一片空白。良久,她的視線慢慢聚集在一點,腦海裏閃過一張俊朗的臉。
程言之!
夏雲苼一把推開眼前的人站了起來,胸口傳來陣陣鈍痛,不能呼吸,她的身子驟然彎了下去,走路像是快要缺氧一般喫力,她只能一路扶着牆壁往電梯走。
……
夏雲苼不知道去哪裏找程言之,只能去以前她常去的一棟別墅。
淅淅瀝瀝的雨將她全身浸透,雨水在她的腳下蜿蜒出一條豔麗的痕跡。
夏雲苼直直地看着沙發上雙腿交疊的坐在那裏的男人,挺直着脊背,聲音顫抖,“程言之,你到底想怎麼樣?”
程言之緩緩晃動着手裏的紅酒杯,眼神陰鶩地盯着她的雙眼,淡淡的吐出一句話,“血債血償,挫骨揚灰。”
換做以前,她只會欣賞他這樣殺伐果斷的氣質,着迷他揮斥方遒的氣場,可現在,她的心只剩下疼痛和麻木。
夏雲苼無聲的低笑起來,媽媽說得沒錯,程言之就是個畜生,是個魔鬼。
遇上這樣一個害得她家破人亡卻自己還無法報復,必須求他高抬貴手的人,不麻木還能怎麼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