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齊,景泰帝,十二年。
長春宮。
“娘娘,吸氣,呼氣……”
“皇上……皇上,本宮要見皇上……啊!”德妃蒼白的面容上寫滿了驚懼,烏黑而細軟的長髮被汗水侵溼,一縷縷的貼在額上,臉上。
一旁的小宮女拿着帕子不停的給她擦拭着,嘴裏慌亂的安慰道:“娘娘,娘娘您別擔心,小路子已經去找皇上了,皇上一會兒就來了!您一定要撐住啊!”
一旁的穩婆急忙出言勸阻道:“娘娘,您別說話,省點兒力氣。儘量別叫出聲來。參片呢,快給娘娘含住!”
“來了來了。”一名身着翠色宮裝的小宮女趕忙把參片送入了德妃的口中。
蒹葭宮。
衣着華美的賢妃端坐在軟榻之上。屋內的裝飾極盡炫目,處處都透着華美不凡。
矮几上的紫金香爐正飄散出屢屢香菸。
翠色宮裝的小宮女走了進來,隔着屢屢的香菸,她仍舊能夠看清那端坐在軟榻之上,美的好似洛神的女子,眉頭緊鎖,雙拳緊握,想必那塗的鮮紅的豆蔻指甲已經潛入掌心的肉裏了吧?
“那邊怎麼樣了?”聽到腳步聲,正在閉目的賢妃連眼睛也不曾睜開就知道來人正是自己的心腹宮女如萍。
如萍趕忙恭敬的答道:“稟明娘娘,還是三個時辰前的樣子,據咱們在長春宮的眼線回稟,德妃這次是難產,又提前了一個月,多半的結果會是一屍兩命……”說道這裏,如萍悄悄的抬頭打量賢妃的表情。
賢妃一雙美目輕啓,神色之間有了一絲放鬆,口中呢喃道:“一屍兩命嗎……希望如此……”
琉璃宮。
……
儲秀宮。
一夜大雨,到了第二天卻變成萬里無雲的好天氣。
暮雪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大大的伸了一個懶腰,然後起身,穿衣。
貼身伺候的小宮女碧兒端來了水盆,伺候她洗漱。
暮雪微微低頭,那漂浮着幾篇花瓣的水盆中倒影着一張美輪美奐的小臉。膚若凝脂,皓齒明眸,雖不嫵媚妖嬈,但卻從骨子裏透着一股傲然清正之氣,這樣的氣質在女子身上及其少見。
洗漱過後,暮雪坐在銅鏡之前,一下一下梳理着自己如絲一般的長髮。
她來到這個世界已經五年了。以前看小說的時候,她總是認爲穿越是一件無比美妙的事情,可是沒想到真的輪到她了,卻是前所未有的黑暗和恐怖。如果說,上天有甚麼厚待她的地方,那也就只有這副皮囊和這張臉了吧。這張臉很美,雖然說不上是絕色,但卻是一種引人向上的美,能夠給人信心和溫暖的一張臉。
暮雪來到窗前,看着窗外被雨水洗過的,湛藍湛藍的天空,不由自主的深吸了一口氣嗯,雨後的空氣沁人心脾,還透着一股自由的味道。
真的很奇怪,她明明身在後宮之中,而且身負重重枷鎖,竟然還能嗅出自由的味道?
也對,無論身處何等逆境之中,人總要懷抱一點兒希望!否則人活着還有甚麼意思?
既然老天給了她另一種人生,她就應該好好珍惜。哪怕身重劇毒,哪怕前路艱險,她都要好好的努力的活下去。
這個身體的名字叫做姚暮雪,是半年前進宮的一個小才人,至今未曾承寵。同時她還有另外的一個身份間客!
她是神機宗派入皇宮的間客。她的目的是要協助當今的皇上,年僅十七歲的景泰帝剷除異己,坐穩皇位。
因爲神機宗的宗主就是先皇后,或者可以叫做太后!只不過世人都以爲那位孝慈皇后已經死了,實際上她並沒死,反而開創了神機宗。如果不是因爲暮雪的任務特殊,她也不可能知道這樣的機密的。
在神機宗,像暮雪這樣的間客還有很多。他們都是被從各地蒐集而來的孤兒,從小接受各種各樣特殊的訓練。爲了保證他們的忠心,宗主給他們每個人服下一種毒藥,每三個月會給他們一次解藥,以延緩毒性。
……
哐啷
精美的紫金香爐被賢妃隨手掀翻!滿室飄散的冷香愈顯濃烈!
“甚麼?那個賤人竟然生了兒子,而且母子平安?”一向雍容的賢妃此刻再也按捺不住,滿臉充斥着憤怒和嫉恨!饒是再華美的衣飾,也掩飾不住她骨子裏透出的那一份刻毒!
貼身宮女如萍在一旁伺候的戰戰兢兢,低聲安撫道:“娘娘息怒,依奴婢看來,你犯不着爲了這次的事情那麼傷神。那孩子打從孃胎裏就開始三災八難的,如今又早產了一個月,依奴婢估計,他多半會有不足之症,能不能養大,能活多久還是個問題。更主要的是,德妃這次難產傷了元氣,恐怕日後都再難與娘娘爲敵了……”說道這裏,如萍若有所指的看向賢妃。
賢妃聞言果然冷靜了不少,片刻之後,她身上的暴戾之氣退去了不少,又回覆了往日的雍容華美,只不過臉上似還有一絲餘恨未消,道:“你說的沒錯。德妃她生了兒子又怎麼樣?那兒子能不能養大還說不準,而她自己更是元氣大傷,要是萬一她挺不過這一關,來個崩漏之症甚麼的,再早早歿了……”想到這裏,她臉上的那絲餘恨也徹底退了下去。剛剛還被她視爲大敵的德妃眼下已經是個不足爲懼的小角色了。
賢妃抬起白皙而豐盈的手指輕輕的理了理自己華美的宮裝,眼底浮起一抹輕蔑的笑意。
如萍見賢妃心情好轉,又適時的在一旁提點道:“娘娘,依奴婢看來比之德妃,眼下您最應該防範對付的人是淑妃纔對!”
賢妃秀長的柳葉眉輕挑,饒有興致的問道:“哦?你何出此言,不妨細細說來。”言畢,賢妃移步走向窗邊擺放的那盆紫夕花。這是她的孃親親自去永壽庵給她求來的,紫夕紫夕,子嗣綿延不息。
如萍的目光也轉移到了那盆紫夕花上,但是她並沒有過多的留意,而是繼續說道:“眼下德妃剛生了兒子,無論是她還是小皇子都是萬衆矚目的,這時候如果他們出現了甚麼差錯,肯定是要被深究的。而且忠王一脈肯定也是做足了防範,定不會讓人輕易得手。娘娘如果這個時候貿然對德妃母子出手,可謂喫力不討好。”
聽到這裏,賢妃輕輕一笑,此刻的她已經徹底冷靜下來了。如萍說的不錯,眼下對付德妃確實不是一個好時機,弄不好反倒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得不償失啊!
她白皙豐盈的手指輕輕的觸碰着紫夕花的花瓣,那動作是前所未有的輕柔。
“你說的不錯。與其現在去花心思對付德妃,倒不如把精力放在皇上身上,早日懷上皇嗣來的重要。”
如萍在一旁低頭稱讚道:“娘娘高瞻遠矚,所言極是。”
賢妃輕輕一笑,這句奉承話她顯得很受用。隨後又問道:“皇上這幾日都歇在淑妃那兒?”
如萍道:“是,已經三天了,皇上都沒出過琉璃宮。據底下人回稟,那琉璃宮歌舞昇平,不分晝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