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七,京城蕭王府,大喜。
紅彤彤的喜字貼滿了王府,來祝賀的人絡繹不絕,踏碎了門檻,分明是極好的日子,身穿大紅喜服的蕭王爺,臉色卻一直如着冬日裏料峭的風,冷的令人打顫。
“夫人,已經三更天了,奴婢伺候您先歇息吧。”
燃着喜燭的素雅閣裏,楚傾一身鳳袍坐在榻上,她頂着金絲秀的紅蓋頭,雙手置於身前,後背挺的筆直,絲毫沒有鬆懈。
今天是她與蕭煜的大喜之日,是她盼望了已久的日子,怎能怠慢。
“再等等吧,王爺一定會來的。”
幾乎是踩着楚傾的尾音,門‘咣噹’一聲推開,臘月裏的寒風猛然灌進,吹的人脊背發涼。
來人正是蕭煜,蕭王府的主人,也是楚傾的夫君。
下人見王爺進來,正要行禮,蕭煜大手一揮,眉眼間盡是霜寒:“退下。”
他冰冷的語氣,比冬日的風還要令人顫慄,婢女擔心地望一眼牀榻上的楚傾,彎腰退了出去。
楚傾聽到蕭煜的聲音,白皙的雙手不禁握在一起,她輕咬脣,眉眼間盡是喜色。
紅色的蓋頭被挑起,楚傾慢慢地抬起眼,原本好些話要跟王爺說,待她看清了眼前的人,喉嚨裏裹着的,只剩下酸澀。
大喜之日,蕭煜竟換下喜服,穿着一身綠色的便衣前來,滿京城裏,誰人不知,蕭王爺最厭倦綠色。
而且,他竟然是用劍挑開的喜帕。
對上蕭煜那雙冷眸,楚傾張了張嘴,最後只吐出一句:“王爺。”
……
楚傾來王府之前,萬萬沒想到會變成現在這樣,當年她救了失明的蕭煜,替他醫好了眼睛,分明說好了歲月靜好,攜手白頭,怎現在見了面,又好像不曾認識那般?
婢女進門,看到牀榻上幾乎破碎的楚傾,只得搖頭嘆氣,替她處理了傷口,換了被褥和新衣。
“夫人,請您莫怪,現在不太平,王爺難免心煩意亂。”
皇上突然重病,未立太子,朝堂之上幾股勢力暗中較勁,蕭煜身爲皇帝最要好的兄弟,難免連累其中。
當初深山中,蕭煜要走,只說處理家事,楚傾心中明白沒多問,答應等他回來,可這一等,卻等來了蕭煜娶妻有了王妃的消息。
是的,除了剛成親的楚傾,蕭煜還有一位正牌王妃,項大將軍的妹妹,項嫣兒。
都說蕭煜是爲了大將軍的權利才娶的項嫣兒,只有楚傾知道,他從來不是貪圖權利地位之人。
一夜之後,楚傾早起收拾,打算找蕭煜說清楚以前的事兒,要是他因爲最近不太平纔對自己有所懷疑,那她願意接受所有盤查。
包裹裏拿出當初蕭煜送她的草編螞蚱,原本嫩綠色的螞蚱,這會兒變成了枯黃色,不過沒關係,只要蕭煜見了這個,一定認得。
正要出門,迎面撞上有人進來。
楚傾抬頭,看清了來人,愣住了。
進來的是一個女人,披着上等的狐裘大氅,楚傾一眼就看到了她的眉眼,竟與自己生的幾乎一模一樣。
“大膽,見到王妃,還不快快行禮!”後面的婢女瞪着眼珠子對着楚傾大呼小叫,厲害的很。
“不必了,”項嫣兒輕輕抬手,語氣裏盡是輕蔑和傲慢:“身爲王府的女主人,本王妃不稀罕跟她計較。”
視線掃過楚傾,項嫣兒湊過去,捏住她的下巴打量:“你果然很像我,不過這點姿色就要冒充救王爺的恩人,你也太異想天開了。”
……
楚傾看着蕭煜抱着項嫣兒,心裏疼極了,那明明是送她的,他怎麼可以認錯!
“你說謊!那是我的!”楚傾上前,要搶回螞蚱,不料,被蕭煜一把推開。
上一秒還是柔情似水,下一秒,他對楚傾,又是如寒霜般的厭惡。
“姐姐,雖然王爺之前受了重傷,記不得以前的事兒,但你也不能這樣明目張膽……”後面的話,項嫣兒故意沒說完,她回手勾住蕭煜的脖頸,聲音微弱,眸中更是楚楚可憐:“王爺,都怪嫣兒,當初就不該說出救你的話,都怪嫣兒太想跟你在一起了,才引來這樣的事兒,姐姐也是因爲喜歡王爺才這樣,王爺千萬別怪她。”
捂着胸口,項嫣兒咳嗽起來,眼中擠出幾滴眼淚,她又看向楚傾,妥協般地說:“只要對王爺好,姐姐說甚麼便是甚麼,你說是你當初救了王爺,那便是吧。”
“胡說八道!”蕭煜抱起項嫣兒起身,掃過滿屋的狼藉,惡狠狠地說:“她不配你喚一聲姐姐,本王心中的王妃,永遠只有嫣兒一人。”
抱着項嫣兒踏出房門,蕭煜停住,他冷冷地下令:“楚傾冒犯王妃,囚禁於素雅閣,沒有本王的命令,不許踏出一步!”
項嫣兒在蕭煜的懷裏,得意的看着楚傾,哪還有剛纔的柔弱姿態。
衆人離去,素雅閣只剩下楚傾,她無力的癱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雙手苦笑。
昔日那個信誓旦旦說願意放棄一切權位與她歲月靜好的人,現又說心裏只有嫣兒一人……
楚傾的心痛極了,他輕飄飄的一句話,要比利劍在身上劃出傷口還要痛上百倍千倍。
門外下起了大雪,楚傾看着白生生的雪地,想起入王府之前,得了貴人相助,貴人告訴她,一定要保護好王爺。
現在細細想來,項嫣兒是看中了蕭煜有繼承帝王的機會才肯嫁到王府,可蕭煜骨子裏是個不想繼承江山的人,若是有朝一日,江山沒能到蕭煜手上,那項大將軍,項嫣兒,還肯聽命一個不爭不搶的王爺嗎?
楚傾越想越心驚,她雖然沒有蓋世的武功,也沒有遮天的權利,但還好,她有一身醫術,若是將來王府不太平了,願她還能憑藉一身醫術,再救蕭煜一次。
已是入夜,楚傾坐在窗前,窗戶開了一條小縫,她哈着氣,望着外面天上的彎月,回想起之前與蕭煜在林間賞月的場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