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臘月,寒意徹骨。
跪了一夜的雙膝傳來刺痛,白汐的身子微微顫抖,手裏死死攥着一紙休書。
他不會那麼絕情的,她是他的結髮妻子啊……
喉嚨驀地湧上一股腥甜,她用力地嚥了下去。
一月前,溫知硯身中劇毒,這毒發作時,如百蟻噬心,痛不欲生。
她用祕術與他換了滿身毒血,這才保住他的性命,自己卻毒入心脈,就要死了。
須臾,丞相府的門開了,白汐眸光微亮,一盆水卻迎面潑了過來。
單薄的衫貼緊皮膚,涼水順着臉頰流進脖子裏,立刻結成了冰,針扎一般的疼。
有人緩緩走出,冷淡的嗓音殘酷如刀,劃在心上,剎那間鮮血淋漓:
“拿了休書,怎麼還不滾?”
溫知硯長身玉立,面無表情地盯着白汐,眼中沒有半分往日的溫情。
他的身旁依偎着一個女子,容貌嬌美,青絲披散,一身大紅色的嫁衣,深深刺痛了白汐的雙目。
永安公主,金枝玉葉。賜婚丞相,爲正妻。
白汐嚥了咽乾澀的喉嚨,深吸一口氣,艱澀地說,“夫君……不要趕我走,嘉兒還小,沒有娘在身邊,他會不習慣的。”
“你算哪門子的娘,”溫知硯冷哼一聲,毫不掩飾眼中的厭煩與不耐,“休書已下,從今往後,丞相府與你沒有半分干係,滾出長安,永遠別回來了。”
……
妾。
這個字,就像一把尖刀刺穿了喉嚨,一呼一吸都帶着血腥氣。
公主攬住溫知硯的手臂,揚起嘴角,卻故作驚訝:“當真?可莫說是本宮逼迫於你。”
白汐緩緩壓低脖頸,額頭貼着冰冷的地面,心中亦是一片冰涼。
“求大人垂憐,允奴婢留在府中,奴婢定感恩戴德,結草銜環以報……”
溫知硯薄脣輕抿,似是怒極,眸底翻湧着晦澀不明的情緒,半晌,冷笑一聲:
“既然你這麼想留下,那便如你所願!”
白汐垂在身側的手握緊,深吸一口氣,卑微地磕頭:
“謝過大人。”
站起來的時候差點摔倒,還是老管家扶了一把,才勉強站穩,只雙膝凍得狠了,微微打着戰。
忍不住抬頭一望,溫知硯早就不見蹤影,也是,嬌妻在懷,他哪裏還顧得上她呢……
“夫人,快換身衣服吧。”
李管家送來一套陳舊的下人服,目光有些憐憫,看到她額頭的淋漓鮮血,更是心生酸楚。
好歹,與丞相夫妻十年啊,怎會落得這般下場。
曾經有多恩愛,今日就有多淒涼,果真是物是人非,人心易變啊。
……
修長的手指直指着她,如同一柄利劍,狠狠插入心口。
白汐呆滯地看着溫知硯,爲了別的女子,他竟對她這麼殘忍?
身子教人架住,她無力掙扎,扯了扯脣,聲音輕得就像要碎掉:
“你想我死……”
溫知硯居高臨下,眉眼未動,淡漠道:“以下犯上,你不該死?”
公主瞥了一眼白汐,搖晃着溫知硯的手臂,撒嬌道:“夫君,你我大喜的日子,見血多不好?既然是這手不懂規矩,不如,就改爲桚刑可好?”
所謂桚刑,便是木棍兒夾指頭,端看執刑的人,重者可把人的指骨生生夾斷。
溫知硯眸光深沉,指腹抵着摩挲,不知在想甚麼,半晌,點了點頭。
“上桚刑!”
白汐臉色倏地慘白,眼前一陣模糊,身子一歪,重重跌摔在地。
他真的這般厭惡她,甚至不惜,毀了她這雙手?
不多時,刑具便套在了白汐的手上。
木棍夾緊,十指連心的痛楚傳來,她死死咬住脣,直咬得鮮血淋漓。
好痛,真的好痛……
冷汗順着鬢角流下,額頭青筋凸起,痛極了,她卻強忍着,實在忍不住,嘶啞的痛呼聲才掙扎着衝破喉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