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早訓
今天的早操暫停,說是改成年級大會。
九點鐘的太陽很像一顆充分燃燒的大火球,掛在天上,發生化學反應,連同周圍的雲都一併跟着遭殃。
幾千名學生在烈日下站足了二十分鐘,汗流浹背,心中罵娘,校長老曹這纔不緊不慢地走上領操臺。
他不經常在學校露面,這次出現,腦袋上的幾根毛又少了點,一米五七的個子可能還沒有話筒高。身旁的教導主任倒是很會察言觀色,見話筒有比老曹高出十厘米的趨勢,立馬過去調整了一下杆子,連帶着大粗腰子上的一大串鑰匙,“嘩啦嘩啦”地也在作響。
老曹表示滿意。
他清清嗓子,於是下一秒,從那個“嗡嗡嗡”,滿是雜音的劣質話筒裏,飄出來平翹舌傻傻分不清又中氣十足的六個字——“同學們,上午好!”
底下人鼓了鼓掌,然後又在心裏補充道,好你媽個頭,有話快說。
老曹南方人,說話不字正腔圓的,不過氣勢挺足,他一向如此,啤酒肚穿西裝,地中海抹髮油,講究派頭。
這次年級大會,他要講的有兩件事。
說起第一件事,老曹抬起一張春風得意的圓臉,“我校高二年級一班的童言同學,在本次新望杯作文大賽中拿到了全國二等獎,表現出色,成績優異!”
他春風得意完,拿起另外一張紙,開始說第二件事。
說起這第二件事,老曹面色一黑,語氣一沉,“高二九班傅亦愷。”
連個“同學”都沒加,“多次曠課,頂撞老師,威脅同學,無視校紀校規,情節嚴重,行爲惡劣,還屢教不改,記口頭警告處分一次!”
........
……
02 找我
童言不由自主地沉了一口氣,“那個,是你要我.....給你回電的。”
廊上的陽光很好,又白又亮,薄薄地一層籠罩着她的身體,連肌膚上細細的小絨毛都照得一清二楚。
他沒說話,她只聽到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有點吵。
童言很有耐心地等着。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懶洋洋地開腔,“知道了,我在玩遊戲,有甚麼事情過會兒再說。”
“好,那我先掛了。”
雖然說這句話的是她,但童言也不能說掛就掛,從來都是他乾脆利落地掛她電話,她暫時還沒本事反着來。
“晚上來找我。”
果然,他說。
童苗的臉色變得有點難看,“明天好嗎,今天我們班有晚自習。”
“不好。”
他拒絕和她談條件,隨之“嘟——”的一聲,通話就這麼斷了,手機屏幕一黑,沉默得彷彿沒有人打過來似的。
童言嘆了口氣,其實她也知道自己沒必要嘆氣,早就習慣了不是嗎?
能用幾個字說清楚的絕不浪費時間去遣詞造句,不拖泥帶水,不扭扭捏捏,更不允許別人說“不”。
……
03 說謊
還好,傅亦愷唯一還算有點人性的地方,就在於他不會把他們之間的事說出去。那是她最後一點體面了,沒有人知道在她身上發生過甚麼,她看上去依然乾淨聽話。
在學校,她做她的優等生,清清白白,是祖國未來的小花朵;他當他的問題少年,囂張跋扈,是擾亂社會秩序的蛀蟲。
隔着一整棟教學樓,兩個人沒有碰過面,彼此都“不認識”。
在校外,那就另當別論了。
童言到底沒有打車,她依然是靠着自己一雙腿走過去的,打車費被她一分不少地轉進了銀行卡里,這樣,積蓄就又多了一點。
童言見到傅亦愷的時候,他沒在客廳,而是坐在臥室的飄窗上,在抽菸。
等待的時間超過十分鐘,果然不開心了。
他說了,他不想等,結果她不僅要他等,趕過來的時候,身上還汗涔涔的。
外面的天都黑了。
從綢紗似的窗簾之中透出幾縷繚繞的白,月光星星點點地灑在他的流暢肩頸線條之上,映襯出一張愈發明豔的皮囊。
傅亦愷穿了一件很明顯大了一號的黑T,鬆鬆垮垮,鎖骨半露,他單薄,卻不孱弱瘦小,盤着一雙長腿,脊背微屈,脊樑骨分明。
“這麼晚?你屬蝸牛?”
他問。
說完,低頭吸了一口,涼風起了額前的碎髮,蹙眉,吐了個菸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