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上午,大雨傾盆的秋日江城。
"吱",一聲尖銳的車輛急剎聲,"嘭",紅色電動小綿羊與銀灰色的邁巴赫撞擊出一聲巨響,引起了一片凝滯。
"爲甚麼倒黴的總是我?"夏歡倒在路邊,被冰冷的雨水衝擊着臉龐,她睜不開眼,甚至這一時根本不想睜開眼。
父親早逝,母親患癌亟需鉅款治療、弟弟考上醫科大學的高額學費、發誓同甘共苦的初戀男友聽說她母親重病後的突然失聯......一樁樁苦心事一齊湧上心頭,她騎在車上卻走了神。缺失父愛的她曾想找到了男友便找到了溫暖自己的光,然而,關鍵時刻才發現別人的光和溫暖是靠不住的。
一身黑西服的陸宇軒撐着一把寶藍色格紋傘從銀灰色的邁巴赫下來,看着被撞花的車和被撞翻的夏歡,再抬手看看錶,英俊的五官,冷峻的氣質,一臉沉穩,但眼神中卻無比焦急。
這輛電動車本來在陸宇軒的右前方,突然往他的車前面一歪。左邊也是車,陸宇軒無法躲避,一腳急剎下去,還是撞到了。
從始至終,陸宇軒都在自己的行駛道上。
這是......單純的交通事故?還是遇到碰瓷的了?
陸宇軒的傘都罩在夏歡身上,一身高定的黑西已經被淋透了。
逐漸恢復清醒的夏歡躺在雨水的沖刷裏冰冷刺骨,掙扎着坐了起來。
"你會不會騎車!?"陸宇軒冷着臉,聲音比臉更冷。
夏歡低着頭呆坐在地上,一言不發。
陸宇軒的手機響起,是董祕賀子昊的電話。
"陸總,CG集團的亞洲區總裁到了,但騰達公司的董事長也來了,您再不到,這個大單恐怕要黃了!"賀子昊的聲音有點慌。
"等我。"
……
“走了?”
“就留下一封辭職信,說是自己的父親突然病重癱瘓回老家了。東西早已經清理好帶走了,看來是昨晚的事。”
“肯定有鬼!”陸宇軒的眉頭擰成了結,眼睛裏冒出凌厲的寒光。
“是啊,父親生重病,明明可以請假啊,就這樣辭職,收入上損失很大啊!”賀子昊一臉的惋惜與不解。
“藉口拙劣,走得倉促,一定是有人設計我們!”陸宇軒一臉的冷峻和篤定,這些小伎倆騙他太嫩了。
“肯定是騰達公司乾的,他們最受益。”賀子昊研究生畢業後就來了這裏,父母都是大學老師,成績優異,雖然社會經驗不足,但勝在忠誠正直、背景簡單,也正因爲這些原因,陸宇軒才願意把他放在近旁。
商場上的爾虞我詐太多,人品好、靠得住,很多時候比心機更管用。
“目前看是這樣,但不要輕易下結論。查清楚!”陸宇軒寥寥數語卻擲地有聲。
說完,陸宇軒的目光投向了窗外,他的辦公室在頂樓88層,從這裏望出去,可以俯瞰到江州市的全景。此刻,他望向遠方的眼神格外深邃。
————
中午,江州市圖書市場大門口。
夏歡舉着應聘家教的牌子已經站了一個小時,見她文靜秀氣的樣子,倒是來了四、五撥家長問詢,一聽說她不是大學生都扭頭走了。
再站半個小時還沒人的話,夏歡就得趕回去上班了。
因爲沒有大學文憑,夏歡求職處處碰壁。好在夏歡長得清秀漂亮,做事也踏實肯幹,所以在廣告公司找到了前臺的崗位,但工資低,沒有發展前途。週末和晚上就去做鐘點工搞衛生、做飯。幾份工作,日夜辛苦,每個月也最多就是七、八千。
弟弟在醫科大學讀書,學費高、學制長、時間緊,根本沒有時間打工,媽媽沒生病前多少還能做點家務,一家人平日裏省喫儉用還是能勉強維持的。
……
悅生活咖啡店。
“夏小姐,你還好嗎?”賀子昊看着坐在對面的夏歡,情不自禁問出了這一句。
即使在熱空調開得很足的咖啡館裏,夏歡的臉也看起來蠟黃得毫無生機。她脫了外套後,順手挽起了衣袖,只見額頭上、手臂上,大大小小的淤青在燈光的映照下有些觸目驚心。關鍵是夏歡的臉色黃得像是時日無多。
花樣年齡的少女,病入膏肓般的狀態,與這個咖啡館的小資情調放在一起看,是如此的矛盾和詭異。難怪來談判的董祕賀子昊問了這樣一句。
“賀助理,你覺得我看起來好嗎?”夏歡有氣無力地回答着。
“夏小姐,你不要擔心,我們是抱着負責任的態度來解決問題的。”
“醫生說我要住院治療,還要做手術。我今天去跟公司請病假,公司不同意,說要是我請假這麼久,就讓我自己走人......”夏歡說着說着哽咽得不能自已,趴在桌上哭了起來。
“賀助理,我從小就沒有父親,母親現在也生病在醫院裏,弟弟還在讀書,我馬上要失業了,這可是怎麼辦啊。”
賀子昊的父母都是大學老師,雖不是像陸宇軒那樣的富豪之家,可是從小在書香門第長大,生活優越,飽讀詩書,畢業後就應聘到了盛隆集團,沒有喫過苦,也沒有見識過人間疾苦。
看着夏歡這個樣子,本來就單純善良的賀子昊心裏很不是個滋味。
“夏小姐,別哭,凡事都有解決的辦法。我們陸總也是有情有義的好人。醫生怎麼說呢?”
“醫生說要住院治療,這半年恐怕都沒法上班了。”
“我們會考慮營養費、誤工費等等補償的。”賀子昊很誠懇。
“陸總是鼎鼎有名的大老闆,我想他也是不希望因爲這點小事鬧得滿城風雨的。”夏歡眨着淚眼,可憐巴巴卻又不無深意地看着賀子昊。
談了半天后,賀子昊走了出去,給陸宇軒打了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