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忽然下起瓢潑大雨,唐唯提着婚紗裙襬的手不由得頓了頓,她站在門口,看着不遠處停在雨裏的出租車,綁在後視鏡的紅色塑料拉花格外顯眼。
這便是來接親的婚車了,簡單的像一碗米湯上撒了點蔥花來增色。
而她這邊,親人一個都沒有來送親。
“大小姐,要不我們等雨停了再走吧。”
身後的傭人李姨建議道,臉上不禁閃過幾分憂愁。
“等雨停了再走可就耽誤良辰吉時了呢!我勸姐姐還是早點出發吧!”
唐伊嬌氣的聲音突然響起,她慢悠悠地走到唐唯面前,笑着問道,“傳聞那陸凜言自殘廢後,性格就變得喜怒無常,十分暴戾,要是姐姐沒有按時嫁過去,被新婚丈夫給打死了可怎麼辦呢。”
唐唯微微蹙眉,提着婚紗裙襬的手忍不住攥緊了幾分,沉聲道,“唐伊你可要弄清楚了,今天原本要嫁過去的是你!不是我。這二十多年來,我處處讓着你忍着你,只因你是我妹妹,現如今替你嫁給陸凜言完成唐陸兩家定下的婚約,以後我再也不會替你收拾任何爛攤子了。”
聽到這話,唐伊沒有感到任何危機感,反而笑的更狂妄了,“姐姐你不說我都忘記原本要嫁過去的是我了,陸凜言要是知道你欺騙了他,會不會把你扔進海里喂鯊魚呢?”
唐伊忽然勾脣一笑,湊近唐唯的耳邊,壓低聲音問道,“而且你就不想知道爲甚麼你大喜的日子,爸媽他們連最基本的送親隊伍也不給你安排嗎?就連媽媽都不願再見你一面,爸爸連嫁妝也沒給你準備。”
“唐唯啊,唐唯啊,我善良又聽話的好姐姐,你就不知道這是爲甚麼嗎?”
爲甚麼?
唐唯陷入了沉思。
如果僅僅是因爲她結婚的對象是一個雙腿殘廢的窮光蛋,省掉婚禮的步驟,她能理解,畢竟豪門都好面子。
但她不理解的是,相處二十幾年的父母面對女兒的出嫁竟然無動於衷,沒有想象中那些不捨的話語和眼淚,唐唯見到的只有一扇冷冰冰的門。
……
陸唐兩家的婚事本是老一輩所定,陸家財勢逐漸展現龍頭,而唐家漸漸沒落成爲末流。
本來無望的婚約,卻因爲兩年前的一場車禍又提上了日程。
陸家繼承人陸凜言在那場車禍中變成了雙腿殘疾的廢人,而他還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弟弟。
自然,陸凜言被拋棄了,成爲了陸氏的棄子。
昔日如天之驕子般的陸凜言如今坐着輪椅,蝸居在這城中村不到六十平方米的一居室裏。
唐唯提着沾滿泥水的婚紗狼狽地站在陸凜言面前,宛如自己纔是那個被趕出家的落魄千金。
陸凜言還是那個陸凜言,高貴自矜,只不過他坐在輪椅上,少了昔日的那份桀驁。
以前在陸家宴會上,她曾在暗中看到過陸凜言,他的模樣倒是沒有甚麼變化,還是那雙深邃狹長的眼眸,高挺漂亮的鼻樑,精緻流暢的下顎,依舊是一張令千萬女人都心動的臉。
視線慢慢往下移,那雙蓋着毛毯的腿,令唐唯不禁心生惋惜。
只盯了一會兒,唐唯才發覺自己的行爲十分不禮貌,她尷尬地咳了兩聲,手依舊緊攥着婚紗,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抱歉,剛剛失禮了。”
說完,她覺得更尷尬了,又小心翼翼地補充了一句,“額......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陸凜言微微挑了下眉,算起來,他還在陸家的時候,只聽聞唐唯乖戾,倒是那個未婚妻唐伊一直以淑女名媛樣子纏着他。
他都沒見過唐唯,何來的好久不見。
想必他沒了陸氏繼承人的光環,唐家便搪塞了一個不受寵的大小姐過來。
……
唐唯把婚紗送進洗衣店後便離開了。
卻不曾想遇到了她最不想看到的人。
手腕被許知奕牢牢拽住,唐唯一下子回過神,精緻漂亮的臉蛋上佈滿了驚訝,“許知奕?你怎麼會在這?”
隨後她忍不住蹙眉,用力拉了拉被桎梏住的手腕,卻沒想到被拽的更緊了,耳邊隨後傳來許知奕憤怒的質問,“唐唯,這話應該由我來問你!爲甚麼電話不接!爲甚麼拉黑刪除我的微信?!”
她的心猛地咯噔一下,眸底快速掠過一陣慌亂和心虛。
僅僅是一秒,唐唯很快恢復了冷靜,一臉從容淡定地回答道,“因爲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沒有同意!”
許知奕的臉色微微有些緩和,語氣也溫和了許多,“唯唯,你告訴我你發生了甚麼?我不相信你就這樣輕易地放棄了我們的感情。”
“你把我拽疼了。”
唐唯的語氣不冷不淡,與那道熾熱的目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許知奕後知後覺,力道鬆了些,卻沒有放開。
也許正是因爲他那顆想複合挽留如同太陽般滾燙的心,唐唯眸底殘留的那點心虛和遺憾很快被徹底地抹去了,留下的只有堅定。
“許知奕,我把你甩了。”
許知奕低頭看向她,眸底鋪滿了失望,“唐唯你就這麼絕情嗎?”
唐唯剛想回答,就聽見一道低沉略有磁性的聲音在喊自己,“唐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