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的初春還是刺骨般的冷,風中夾着刀片似的剮的人生疼。
將軍府內院中,傳出聲聲咳嗽。
老大夫擔憂的看了沈時宜一眼,輕輕把紮在她手腕上的銀針取下,看到了銀針轉爲了黑色,臉色頓時沉了下去。“夫人,你這病……只怕拖不得了。”
一旁伺候的婢女臉色一緊:“大夫,您是不是搞錯了,我家夫人只是感染了風寒?前面幾個大夫都是這麼說的,您再仔細瞧瞧……”
沈時宜苦澀一笑,微微抬手止住了下人的話,眉眼溫和的問老大夫:“請老大夫明示。”
老大夫斟酌了一響,才問:“早些年,夫人是不是中過毒?”
沈時宜沉思了幾秒,然後點點頭:“是有中過毒,但當時已經解了毒。”
老大夫搖了搖頭:“這毒只怕沒有祛除乾淨,日復一日潛伏在夫人的體內,如今已經蔓延到五臟六腑了。”
沈時宜臉色一白,驚的從椅子上坐了起來:“真的這麼嚴重?”
老大夫點頭:“前一段時間你是不是經常覺得心口疼痛,但尋了大夫,大夫都說你無大礙?”
沈時宜點頭。
“那會毒素還沒滲透到心口,現在滲透了,所以血液也帶着毒性了。”
一旁聽到了這話的婢女,臉色也瞬間蒼白:“大夫,怎麼樣才能把我家夫人的病給救好?!”
“老朽慚愧,暫無解毒之法……夫人,還是及早告訴將軍,讓他幫着尋找名藥,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若是再拖,恐怕神仙都救了你啊。”
聞言,沈時宜連連搖頭:“不行,近日將軍軍務繁忙,不能讓他分心,先緩緩,我找機會跟他說。”
……
看着楚長荀的背影,沈時宜的眼底漸漸染上了霧氣。
是呀,他是娶了她。給了她無限風光,但卻從未給過她半分的柔情。
他恨她,爲了娶她他主動退了婚,他的未婚妻想不開自縊而死,他是怪她怨她的,但卻又不能不報恩,成婚這五年來,他們一直都形同陌路。
只有喝了酒,纔會留宿在她的房間。
其他時候基本都住在軍中,她知道他就是爲了避免看到她。
眼淚慢慢的落下,她不要這榮華富貴,她只想要他的一個擁抱,一聲溫柔的呢喃而已,可這卻也像是癡人說夢而已。
沈時宜的臉上漸漸浮現了一個悽寂的笑容,若真如此,何必要嫁給他,兩人都不得解脫呢。
第二日,楚長荀早早就起來去了軍營,沈時宜知道,他定然又要好幾日不回來了。
沈時宜讓人準備了許多的布料,還有做鞋子用的鞋底,然後沒日沒夜的開始縫衣服,納鞋子。
秀青端了藥過來,見沈時宜不眠不休的縫衣服,便心疼的掉眼淚:“夫人,你就歇歇吧,你都病成這樣了,還想着將軍……”
正在縫衣服的沈時宜悶咳了幾聲,隨後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還能活多久了,我只想多縫些衣裳給將軍。”
“可是將軍從不念及夫人你的好,夫人你又是何必呢?”
沈時宜笑着搖了搖頭:“或許這是我欠他的,這輩子我們倆是沒有緣份了,我不在意他念不念及我的好,只要一想到我走後他還能穿上我做的衣服、鞋子,我就心裏踏實了。”
說完低下頭繼續縫衣服,但忽然視野一模糊,像有甚麼液體滴落到了手上,黏黏稠稠的。
秀青一聲驚呼:“夫人,你流鼻血了!”
……
與楚長荀成婚之時,他不過是個千夫長。
沈時宜本是將軍之女,與楚長荀早已經認識多年,她愛慕他多年,爲了他,她把自己變成一個人人都稱讚的大家閨秀,可他從未正眼瞧過她一眼。
後來知道他與蘇霜棠從小指腹爲婚,她也不敢再出現來破壞他們,但在上元節那晚,他被刺客刺S,她以身幫他擋住了有毒的利箭,差些沒了命。
那時,他才因爲感激她,正眼看她,可因爲她出事,她的父親一下沒扛住,就病倒了,父親知道她愛慕楚長荀,在臨死之前讓他娶她,那時她尚在昏迷之中。
楚長荀向他的未婚妻退了婚,可沒幾日就傳出了他未婚妻的死訊,傳言皆說是因爲被退婚,羞憤而死的,自此楚長荀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中。
最後他仍遵守諾言,娶了她,可卻從未給過她一日溫情。
“我還奢求些甚麼,能待在他的身邊五年,我應該滿足了。”一陣腥甜湧上喉嚨,忍不住又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用帕子捂住了嘴巴,半響後,拿開帕子,才發現自己咳出了暗紅色的血。
沈時宜悽苦一笑,這輩子恐怕再難等到他的愛了。
蘇家原本是官宦之家,但自從蘇霜棠不在了之後,蘇老爺的官運一直在走下坡路,最後還被摘去了烏紗帽,回了鄉,數月前蘇家二老去了,只留下了一個剛滿十五歲的女兒,楚長荀聽聞這件事情之後就讓人把蘇霜棠的妹妹蘇妙語接了過來。
蘇妙語上午纔來,下午她就尋到了沈時宜的院子中。
正在縫衣裳的沈時宜忽然聽到了吵鬧的聲音。
“這本應該一切都是屬於我姐姐的,都是那個姓沈的惡毒女人奪走了這一起,還害死了我姐姐,她就是個S人兇手。”
聞言,沈時宜站了起來,正要叫秀青去看看,房門驀地被人粗魯的推開了,只見一身鵝黃色衣裙的年輕少女一臉怒氣的出現在沈時宜的門口前。
看到少女面容的時候,沈時宜驀地瞪大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