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姐,檢查結果出來了……很遺憾……”
從醫院走出來的時候,江池魚覺得自己現在從臉,一直到骨子裏都是顫抖着發冷的。
現在她手裏拿着一件緋色旗袍,寒風毫無憐香惜玉之情的灌進她的衣裏。
江池魚在這樣的冷風裏深吸了一口氣,一步一步的朝前走去。
鴻雁堂是上海城最大的銷金窟。
整個上海城的人都知道,今晚,故家的少爺將要舉行一場盛大的婚禮。
這場婚禮主角之一的江池魚穿着緋色旗袍坐在牀邊,一手拿起脣脂補了補慘白的脣,一手忐忑不安抓着身下的錦被,八竿子打不着邊的想,她媽就快死了。
如果她沒活過今晚的話,那她可能死的比她媽還要快。
這個時候如果非要說些甚麼來安慰江池魚的話,估計也只能想到:“你嫁的好歹是個人。”
這可真是個一點都不好笑的笑話。
整個上海城人人敬畏,男人恨不得取而代之,女人恨不得被他所愛。
他是故少爺。
在江池魚的記憶裏,那個人一直以來都像是活在雲端的神——如果他沒有在兩年裏連續剋死五個新娘的話。
她會是死掉的第六個嗎?
江池魚忽然有些鼻酸,她本以爲她再不濟,也絕不會這樣匆匆的嫁給一個素未謀面的閻王。
……
江池魚走進醫院,在滿目蒼白的病房裏,躺着一個渾身纏着繃帶的人。
“池魚,”牀上的女人好像根本不在意自己滿身的繃帶,面色如常的問到,“錢帶來了嗎?”
江池魚從洗得發白的包裏拿出那所謂“聘禮”。
女人一把將錢拿過去,細長的指甲劃傷江池魚的手背。
她數了數之後,把錢悉數收好,這才靠在病牀上,不緊不慢的道,“怎麼才這麼點。”
江池魚着實很想嘲諷上兩句,你自己把自己的女兒賣了個甚麼價錢,你自己不知道嗎?
“這是他給的。”最後江池魚只是這麼答到。
病牀上的女人不滿的皺起眉,“醫生說大洋那邊來了一批新藥……嗯,還要再加一千大洋。”
“一千大洋?”江池魚愣住了,且不說她是把自己賣給了故寒淵才得來的這五百塊大洋,就憑她這樣一個姑娘,要怎麼才能在上海城,快速的找到一份可以湊足一千大洋的工作?
“我去哪裏拿這一千大洋?你……”江池魚看着病牀上那個渾身繃帶的人,幾乎不敢相信這個人是她的母親,可是除了她的母親,這病牀上的人還能是誰?
“你再等等可以嗎,我一定會湊齊一千大洋的。”
“行。”那女人這麼答到,看了眼江池魚,似乎是覺得這樣回答太敷衍了,又加了一句,“回去的路上小心點,很晚了。”
“好。”江池魚應到,轉身離開了醫院。
因爲把包裏的錢都給了母親,江池魚只能自己從醫院走回鴻雁堂。
方纔將她送出來的服務員詫異的看着她,江池魚愣了愣,低頭確認自己身上沒有甚麼不妥的地方之後,才小心翼翼的跟着服務員上樓。
……
江池魚身上穿着的是一件緋紅的旗袍,後面露出光潔的後背,下方的開叉幾乎到了大腿根。
她不知道給自己打了多少氣才願意穿上這身衣服,可這並不代表她想穿着這身衣服看見故寒淵。更別說這個時候,他懷裏還抱着別的女人。
“池魚?”不等二人彼此先開口,故寒淵懷中的那個女子先驚異出聲。“你怎麼在這裏?你這是……”
她說話間抬起了頭,江池魚才認出她,“譚曉曉?”
說來也巧,這個譚曉曉不是別人,正是她江池魚從小到大最好的朋友,二人彼此知根知底,無話不說。
可是江家破產之後,譚曉曉便出國了,二人也因此斷了來往。江池魚不知道譚曉曉是甚麼時候回國的,又是甚麼時候認識故寒淵的。
她只知道當自己看見故寒淵和譚曉曉抱在一起的時候,她很難受,難受的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看一看那裏面都是甚麼……
故寒淵也沒有意料到自己這副樣子會被江池魚撞見,可是當他的目光落到江池魚身上的時候,心裏突然便覺得憤怒。
她穿的是甚麼?來這裏做甚麼?才成婚第二天,就忍不住出來找男人了嗎?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哪家的少爺沒關好籠子!
故寒淵鬆開懷中的譚曉曉,把江池魚拉進包廂裏,狠狠的掐着她光滑的脖頸,“江池魚,你怎麼可以這麼浪?”
江池魚動彈不得,只得微微頷首,說到,“我來這裏當酒娘。”
故寒淵忽然就笑了,“你知道酒娘是做甚麼的嗎?我故家是有甚麼少了你的,讓你一個少夫人,來這花香醉做酒娘?”
譚曉曉眨了眨眼,不解的問了聲,“寒淵,原來池魚就是你的第六個新婚妻子啊?”
譚曉曉這話說完,包廂裏的人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
眼前這個看上去普普通通的酒娘,竟然就是那個在故寒淵手底下活下來的女人,故家的少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