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噹”一聲,厚重的鐵門在身後被關上。
一名身材消瘦的女人靜靜的站着,緩緩伸手,接住天上飄然而下的雪。
女人抬起頭,忽視上面或深或淺的傷痕,可以看的出來那是一張年輕清秀的臉。
“兩年了……”
當年進看守所的時候還是個春天,再出來也沒想到過會是冬天。
摸了摸自己身上的雪紡襯衫,她皺了皺眉,連帶着眉角的一道月牙似的傷痕也皺了皺,環顧四周。
目光茫然的看着對面圈禁了她兩年的看守所,刷白的牆上寫着八個大字:“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突然,她忍不住笑了。
從這種地方出來的,還有重新做人的機會嗎?
女人轉眸看向遠處的公交站,緩緩抬起了腳,或許是腿部有些不方便,她走的並不快。
普通人幾分鐘的路程,她走了許久,久到寒風帶走身上僅存的溫度,手腳冰涼,似乎死寂的心都不會跳動了。
寒冷中,她木然的站着,一個小時,也許是兩個小時,巴士終於破開風雪開了過來,她恍然回神,這才揉了揉疼的難受的腿,上了車。
她只有一部過時的舊手機,還有看守所的獄jing好心塞給她的十幾塊零錢,投了幣,她規規矩矩的坐到了後座的位置。
這班車是唯一一班從市中心開往看守所的車,所以整輛車上只有向漓一位乘客。一路上,她死死扒着窗子,像是怎麼也看不夠似的。
兩年時間,這個她從小生活的城市好像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
向漓出生那年,向夫人找人給她算了一卦,那人說她前二十年過的順風順水,但後半生卻是坎坷異常。
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一語成讖。
賀津帆看上去,似乎比兩年前更加硬挺俊朗,只是那看着她的厭惡眼神,也和兩年前毫無分別。
對上他的視線,向漓本能的打了一個寒顫,連忙低下了頭,傷腿早已被冰雪浸透,無力支撐她起來,她費力的用手掙扎着,哪料剛動了動,卻被他手裏的黑傘壓住了肩膀。
“兩年沒見,啞巴了?連招呼都不會打了?”
她的腿此刻疼的厲害,被他這樣壓着,半屈的膝蓋就像是被針扎一樣,這樣冷的天氣,硬生生疼出了一腦門的汗,咬了咬牙,她顫聲開口:“賀……賀先生,好久不見。”
賀津帆居高臨下地打量她,剛剛他在車裏看的並不清楚,下了車才發現真的是她,他竟然忘記了今天是她出獄的日子。
不得不說向漓的變化實在有些大。
那頭細心呵護的長髮已經變成了看守所裏統一的齊耳短髮,乾枯如稻草。一張臉蠟黃,尤其上面還有幾處新舊交疊的傷口。
怎麼看,都和當年意氣風發的向家小公主完全不搭邊。
不過他並不意外,畢竟從那裏面出來的,哪個能過得好,看着她這副狼狽樣,賀津帆的眼底卻驟然變冷,比這漫天的風雪似乎更甚幾分。
“果然是變了。”
她一愣,抬起頭,就見他伸手掏出一支菸來點燃,濃白的煙霧縈繞。映襯着那張顛倒衆生的臉,越發的妖冶。
這個男人,兩年前她飛蛾撲火般的追求,結果落得悽慘,如今,她更招惹不起。
“賀先生,如果您沒有其他的事情,是不是可以放我離開了?”
……
“那你想怎麼樣?賀先生,我也得到我應有的懲罰了。”
腿疼的越發厲害了,似乎心都跟着抽痛了。
歸根究底還是爲了江清然。
可他只知道江清然的腿殘廢了,卻不知道她的腿當年也被他那揮落的球杆砸得落下了病根,若真的論起來,她欠的債也早就還清了。
但她不敢說,賀津帆這樣的男人……她不敢再招惹了。
風雪越發的大了,他沒說話,只是抬了抬手上的雨傘,在一旁站了許久的小李走了過來。
“先生?”
賀津帆打量着向漓,一雙漆黑的眼睛裏透出一絲寒意來,“向漓,清然的腿這輩子都不可能再好了,你自己覺得你這點懲罰夠嗎?”
或許是想到了這兩年來江清然做復建時的痛苦,他挑起眉,如同地獄撒旦:“李祕書,把她弄乾淨,送去夢會所。”
話音一落,向漓頓時變得臉色煞白,夢會所是甚麼地方,那是本市富二代的銷金窟。
賀津帆把她送到那裏,無非就是要磨掉她最後的尊嚴,讓現實提醒她兩年前她是那裏的座上賓,可兩年後……她就是衆人唾棄的S人未遂的罪犯。
寒意從骨子裏漫出來,她咬着牙,低聲恨問,“賀津帆,你一定要做的這麼絕嗎?”
許是沒想到她還會質問自己,賀津帆諷刺般的笑了一聲:“向漓,兩年了,你還真是沒有一點長進。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的道理,你還不懂嗎?”
向漓低着頭,死死咬着脣不吭聲。
懂,她太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