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暗夜裏,狂風怒吼着,雷電劃破天空,一聲巨響讓人心驚。晉王府的地牢之中,昏暗的光線照進幽深的甬道,蜿蜒而下的階梯佈滿青苔,彷彿一直延伸到地獄,兩壁的油燈忽閃着,空氣中瀰漫着一股鐵鏽和血腥摻雜的味道。
“怎麼樣?姐姐還喜歡我爲你準備的這個地方嗎?”
聲音嫵媚婉轉,卻透着冷冷的寒意和嘲諷。聲音的主人正是當今的晉王妃,此刻正慵懶地半躺在上好的紫檀木做的雕花榻上,一身紅衣明麗動人,一舉一動都是說不出的風韻。然而一雙鳳眼中卻暗含S機。
“葉雲裳,我是你姐姐,你就不怕遭報應?!”
四肢被釘進椅子裏的女子抬起頭,一道猙獰的疤從脖頸蔓延到整個左臉,右臉被刀劃破白肉外翻,血跡混合着污漬,一張傾城傾國的臉早已面目全非,只留下一雙猩紅的眸子,毫不掩飾的恨意。從沒想過她葉浮珣堂堂葉府的嫡出小姐,竟然會有一天落到如此地步,生不能生,死不能死!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溫婉恭順的妹妹,當今的晉王妃,會害她如此!
“我的親姐姐?”葉雲裳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我最討厭的就你這個姐姐,小時候母親說你是嫡女要我處處讓你,嫡女之位都是你的施捨!後來呢?憑甚麼你輕而易舉的回來,就可以成爲晉王明媒正娶的正妃,而我還要討好你,處心積慮,用盡手段才只能是個側妃!還要對你低首獻媚!憑甚麼?!我葉雲裳哪兒點不如你?!”葉雲裳抓起桌子上的青花盞向葉浮珣扔去,茶盞狠狠地砸在葉浮珣的額頭,又留下一個鮮血淋漓的瘡疤,滾燙的茶水,滲入傷口。
一旁的婆子有趕緊換了一個新的茶盞。
“呵呵。告訴你一件事情。”葉雲裳輕步來到葉浮珣面前,輕勾脣角,“唐遠謀權篡位,聖上大怒,下令今日午時三刻,滿門抄斬,對了,還有唐鳳初的太子妃之位已廢,你猜她現在在哪兒?。”葉雲裳回到榻上端着茶盞,輕呷一口。調了個舒適的位置,看着葉浮珣如同困獸一般。“我把她放到了夢醒樓,現在的唐鳳初就是一個萬人騎的下賤妓女!我看她還能高貴到哪兒去?!”
“葉雲裳!你就不怕父親和晉王知道嗎?!”葉浮珣雙眼冒出兇光,恨不得把眼前這個人,拆之入腹。她終於知道甚麼叫做養虎爲患了,短短半年時間,她先是被人陷害通姦,被迫下堂,讓她的庶妹坐上正位,後又毀了容,流了產,被人四肢定在這地牢之中,日日折磨,眼前舅舅獲罪滿門抄斬。
“放肆!本妃的名諱豈是你能叫的?!葉浮珣,你已經不是晉王妃了,你覺得晉王還會在乎你這個給他戴了綠帽子的蕩婦嗎?忘記告訴你了,你已經被父親踢出族譜,趕出家門。看你這麼可憐,再告訴你一件事,讓你死個明白,你母親不是病逝,而是中毒,毒就是父親下的,而你的弟弟,則是我用毒一點一點毒死的。”葉雲裳看着葉浮珣不可思議又痛苦的表情,心情大悅,仰頭大笑,她愛極了葉浮珣現在這個表情,也愛極了她痛不欲生的模樣。
“葉雲裳,你不得好死!我就是化作厲鬼也不會放過你!。”她的母親,她的弟弟竟然死在自己尊重的父親和愛護的妹妹手裏,而她,也落入這般田地,葉浮珣啊葉浮珣,你真是有眼無珠!
“葉雲裳,我發誓,不入輪迴,化爲厲鬼,我也要讓你們永世不得安寧!”
地牢中幽暗的燈光照在她的臉上,猙獰的面龐猶如從地獄歸來的厲鬼,一雙幽暗帶着憎恨,陰毒的眼睛,讓人不寒而慄。
嘶啞絕望冰冷的聲音在地牢裏迴盪着,葉雲裳嚇得跌坐在地上,簪子掉落,散了黑髮,模樣狼狽,帶着恐慌,轉而又成了猙獰,爬了起來,劈手奪過婆子手中的鞭子,發瘋似的抽向葉浮珣,鞭鞭帶着勁風!
……
茫茫三界之中,該去哪兒?
我要回去!
人間景象一幕幕從葉浮珣身邊閃過,如走馬燈般,最後都歸於一望無際的黑暗。
“怨念太深,不入輪迴,不能往生。”一道蒼老的聲音傳來,打破了這無際的黑暗和寂靜。
“你是誰?”
“回去吧。”
一道強光,穿破黑暗,打在葉浮珣的身上,強大的力量使她向深淵墜落。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微光穿過窗子,散落在眼瞼上,葉浮珣被迫睜開眼睛,微弱的陽光映襯着空中的微塵,給人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葉浮珣撐着疲憊的身體從牀上坐了起來,打量着房間,屋裏的擺設十分的簡陋,只有窗邊的梳妝檯,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個繡籃,露在外面的手帕上的桃花還沒有繡完,這個場景似曾相識。
這是哪兒?
“吱呀”一個青衣丫鬟推門進來,看見牀上的人已經坐了起來,忙走過去,“小姐,你醒了?”
待看清來人後,葉浮珣倏然睜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努力壓住了自己的思緒,讓自己冷靜下來,仔細地打量着。
青若?爲護自己頂撞了葉雲裳被賣到夢醒樓,受盡折磨而死去的貼身丫鬟,她怎麼在這裏?這是陰曹地府嗎?不過,這陰曹地府和自己想象的也不一樣?
“小姐,您幹嘛這樣看着奴婢啊?”
青若被葉浮珣看的心裏發毛,小姐睡了一覺怎麼看自己的眼神都不一樣了,轉念一想,大概是被要回京的消息驚着了吧。
……
“哎喲,我的大小姐啊,你受苦了,老奴來接你了。”
這個聲音葉浮珣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那個她敬愛的奶孃,卻背叛她害她流產的衛嬤嬤。
推門進來一個年紀五十左右的老婦人,看見葉浮珣親熱的上前拉着葉浮珣的手,“我的大小姐,您受苦了。”
“嬤嬤,您是來接我回府的嗎?”
葉浮珣再次看見衛嬤嬤恍如隔世,壓下心中的恨意,不動聲色地抽出自己的手。
“是啊,唐將軍凱旋歸來,不日回京,還望大小姐快隨老奴回去。”
晃晃蕩蕩的馬車裏,已經趕了一天的路程,馬不停蹄地折騰讓葉浮珣不得不疲憊的靠在窗邊閉目養神,仔細回想着前世回去路上的種種。
葉府是怕舅舅回京後影響兩家關係,纔想起來她這個女兒,着急着接她回府。按理說,平安把她送到京城纔是,爲何上一世在驛站遇到了賊人,險些失了性命,誤了歸期,讓葉翰良對自己新生厭惡呢?
葉浮珣睜開眼睛,透過風吹起的車簾看見駕車的馬伕,坐如穩松,丹田氣沉,面無表情,雖然一身破舊的馬伕裝,但是仍然不改他那一身的戾氣。
“青若,你跟嬤嬤坐在車裏,我有些悶,去外面透透氣。”葉浮珣跟青若打聲招呼,也不理會青若的勸阻,挑簾就出了車外,並着車伕坐了下來。
車伕沒想到她會出來,微愣一下,扯出一個不太自然的笑容,“小姐,您怎麼出來了?外面風大,您快進去。”
“車裏太悶,出來透口氣。”葉浮珣身子往後靠在車廂上,右手伸入左袖,輕輕地握住藏在繡中的M汗藥,“大伯,您趕車也夠辛苦的,去驛站的路太遠,不如咱走近道,穿過江陵城,今晚就在江陵城的客棧休息吧。”
“小姐說的哪裏兒話,趕車是老奴的本分,小姐有所不知,去驛站咱走的是官道,安全。走江陵城的路最近鬧土匪,不安全。”車伕並沒有察覺葉浮珣的異樣,一個十五歲瘦弱的小女子,實在讓人沒有防備,於是車伕又使勁抽了幾鞭子馬車駛得更快了。
“安全?這進驛站估計還不如進土匪窩安全呢,土匪只圖錢,這驛站裏的人恐怕又圖錢又圖命吧。”葉浮珣勾了勾脣角,幽幽地說。
“大小姐此話怎講?”車伕這才起疑,轉頭看向葉浮珣,兩眼射出一道冷光,本就沒有表情的臉,此時更顯扭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