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酒店的燈光有些昏暗,葉薇恬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鬆軟的地毯上,不時晃一晃因爲酒精而有些昏沉的腦袋。
想着此行的目的,她心裏就揪得痠疼,小時候明明是那樣疼愛她的姑媽,現在卻變成了她完全不認識的樣子。
心裏不是不難過的,回頭望了眼已經關閉的電梯,葉薇恬死咬着下脣攥緊了手裏的房卡往姑媽說的房間走去,只要過了今晚,父母留下的遺產便能保住,病危中的外婆也能得到最好的治療。
葉薇恬給自己打氣,你可以的,不過就是一張膜而已,不怕不怕!
豐滿的下脣已經咬出了血絲,修長的指甲深陷在掌中,而葉薇恬完全沒有察覺到疼痛,麻木而茫然地往前走着,眼前的門牌號越來越近……
葉薇恬停下腳步靠在走廊的牆壁上閉眼片刻後,動作絕決地從包裏掏出一瓶快要見底的小瓶白酒,猛地一口灌了進去,摔掉瓶子大步往前走去。
“叮……”電梯開門的聲音如針尖一般戳破葉薇恬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噪雜的腳步聲混雜着各種污穢的謾罵聲氣勢洶洶地奔踊而來,還沒來得及反應的葉薇恬直接被擠到了牆壁上。
聲音漸遠,人羣一下子又走光了,葉薇恬晃了晃愈來愈沉重的腦袋,手撐着身後的牆壁正要站直身體,冷不防牆壁竟然倒了,葉薇恬猛地倒了下去。
坐在地上的葉薇恬懵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身後的不是牆壁而是房門,她扶着腦袋抬起頭來,藉着走廊的燈光雙眼朦朧地看向門上的數字,130…9?應該就是這裏了。
房間裏一片黑暗,只有壁角的夜燈亮着,葉薇恬跌跌撞撞地走進房間,巨型落地窗外霓虹閃礫,不愧是江市最高級酒店,夜景極美。
房間裏安靜非常,葉薇恬還以爲自己走進了無人的客房,直到看到牀上隆起的一砣,聽到清淺的呼吸聲,才確信沒有走錯。
強忍着想要衝出去的念頭,沒有退路的葉薇恬狠狠地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眼底的掙扎褪去滿是絕決,飛快地脫去外衣鑽進被子裏,來的時候她就被姑媽強壓着洗得乾乾淨淨,還被迫換上了所謂的情趣內衣。
牀上的人似乎並沒有察覺到甚麼,呼吸平緩,依舊睡得香甜。
葉薇恬繃緊着神經等了一會後,漸漸抗不住酒精的力量,也跟着沉沉睡去。
房間裏多出一個人,言陌塵早就有所察覺,他五感極靈敏,對危險有着天然的直覺,而這次來人竟沒半分危險感,他一時起了興趣安然裝睡,萬萬沒有想到半夜爬他牀的小東西片刻不到,竟然香噴噴地睡了過去。
……
待到男人熟睡後,葉薇恬才輕輕從牀上滑下來,貼身的衣物早就沒有辦法穿上,幸好她有所準備,拾起地上的衣物和包包,她悄悄溜進浴室換好衣物。
回頭看了眼黑暗的房間,葉薇恬的眼淚再也止不住,抖着手捂住嘴脣半點聲音也不敢發出。
酒店的浴室是半開放式,房間直通浴室,有一扇門通向客廳,葉薇恬把噴頭開到最大,才踮着腳悄悄離開房間。
言陌塵眯着眼睛聽着浴室裏的流水聲,眉頭漸漸皺起,走進浴室一看,裏面果然空空如也,哪裏還有小東西的身影,浴室裏所有能開的水龍頭都開着,倒是聰明得很,怒氣在言陌塵的眼中聚起。
關掉龍頭看向鏡子中面色沉鬱的自己,目光停在脖子上細長的抓痕上,摸了摸女人留下的抓痕,言陌塵玩味地勾起嘴角,竟然敢偷偷逃跑!小東西,你可千萬不要被我抓住。
葉薇恬腳步蹣跚地走進家門的同時,所有關於她的資料都送到了言陌塵的面前,她從小到大的成長經歷,甚至包括她爲何會出現在酒店的所有緣由,他向來不在意過程,只在乎結果,不過……骨節分明的手指在一個叫景寧的名字上停留幾秒。
青梅竹馬?暗戀對象?
言陌塵嘴角劃過志在必得的微笑,把資料交給身旁的助理,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至於小東西……他自會親手去抓。
家裏葉桂香等得心焦,見葉薇恬面色蒼白地回家長長鬆了一口氣,一反常態地殷切上前噓寒問暖,面上的笑容怎麼掩也掩不住。
要知道這短短的一夜,便替她填了近百萬的窟窿,她現在看葉薇恬的目光完全不像從前那般嫌棄,反而變得小心翼翼不敢得罪,葉薇恬搭上了金主,以後……
想到金光閃閃的以後,葉桂香滿臉堆笑地去廚房準備湯水,昨晚薇薇大傷元氣,要好好補補纔行。
葉薇恬無視葉桂香的殷切,也不在意沙發上滿臉鄙棄和譏諷的趙嫺雅,麻木地無視着周圍的一切把自己關進房間,直愣愣地看着牆壁上父母的遺相。
她滿心疲憊,連眼淚也在回來的路上流光流盡,小心地抱相框取下來,抱進懷裏,就這樣蜷縮在牀上靜靜地睡着了。
……
之後的生活漸漸恢復平靜,葉薇恬第二天直接搬到了學校,每日奔波在學校和醫院之間,所有的閒暇都被兼職和家教填滿,似乎這樣就可以讓她忘記那些不堪的回憶,逃避已經發生過的事實。
……
柱子後的葉薇恬很快擦乾眼淚,最後望了眼遠去的景寧的背影,轉身離開。
言陌塵搭上車門把的手鬆開,放回膝蓋的位置,沉靜的眼眸靜靜地看着故作堅強的葉薇恬,心底微動,她似乎和他認識的大部分女人都不一樣。
急着去趕兼職的葉薇恬並沒有多留,在校門口的小店隨意吃了份快餐後,便去趕地鐵。
看着葉薇恬消失在人潮中,言陌塵靜默了會才揮了揮手示意司機開車,下午三點飛Y國的飛機,目的據說是同一位世家小姐相親。
相親,想到這個詞言陌塵目光微冷,不過如果不想家裏老太太S過來,他還是走一趟比較保險。
至於葉薇恬,言陌塵視線掃過旁邊座位上的資料,看着一寸小照片裏表情認真的女孩子,揉了揉額頭,他已經起了興趣,自然會重點關注。
努力掙錢的葉薇恬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經落入有心人的眼中,對她來說,生活還在繼續,外婆的病始終是壓在她心口的高山,高昂的醫藥費也逼得她不得不更努力掙錢,即使明知是杯水車薪。
週末天氣非常不好,天黑沉沉地總有種風雨欲來的壓抑感。
再不想面對葉桂香,但爲了維持外婆的醫藥費,葉薇恬還是回了趙家。
所謂趙家,也不過是鳩佔雀巢而已,這裏原本是葉薇恬的家,是葉爸留下的遺產之一,但現在房本上的名字早在葉桂香成爲她監護人的那一時起便改姓了趙。
葉薇恬收起情緒,掩蓋上心底的傷口,武裝上無懈可擊的笑容按下門鈴。
等了好一會後門才被打開,吹着手指的趙嫺雅翻着白眼開了門,理都沒理她便甩着手回到沙發上繼續塗指甲油。
葉薇恬也不在意自顧自地換鞋進門,趙嫺雅嫌棄地看了眼面無表情的葉薇恬,閒閒地開口。“菜都在冰箱,你看着做就好了,你姑父不回來喫飯,不用做他的飯。”
原本想要回房間的葉薇恬一怔,沉默地轉身進了廚房。
洗米煮飯,這些平日做習慣了的事情今天卻總有些不順手,不是忘記定時間就是忘記插插座,心裏亂糟糟地有些不安,切菜的時候還險些切到了手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