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兩個,給老子記住,要是敢返回城內半步,就讓你們死無葬身之地!”陳六手執皮鞭,面色猙獰地看着面前的兩個乞丐。
北風淒寒,天地蕭殺。
從城內一路追逐出來,陳六本來打算慢慢玩死這兩個乞丐,但是看到陰翳的雲層下,已經開始飄舞的豆大雪片後,決定改變主意。
若只是提鞭抽死這兩個乞丐兒,未免顯得有些便宜他們了。
“陳六,你不要太過分了!”說話的,是兩個乞丐中,年紀略大點的男孩兒。
即便是年紀略大,也不過是相對和他一起的小女孩兒。男孩大約七八歲的樣子,小女孩則是隻有五六歲。已然是少年的陳六,對於兩人來說,壯碩的猶如一堵巍峨高牆。
“過分?”陳六眉毛一挑,“雜種,你知道不知道今天是甚麼日子!”
良辰吉日,陸府大喜,二公子陸超,被上門仙宗收列門牆。
這件事,整個小城都已然轟動,在陸府門口觀光的人,裏三層外三層圍繞的密密麻麻水泄不通,都是想一睹上門仙宗修家高人的風采。
“我和妹妹只是觀禮,又沒踏入你們陸府!”小男孩張開雙臂,把小女孩護在身後,據理力爭。
陳六隻是輕蔑地笑了聲,手中的皮鞭揮空,發出清脆的爆鳴。
小男孩的眼神,明顯微微縮了下。
陸府是小城中的大戶人家,陳六是陸府的奴僕,跟隨陸家二公子,囂張跋扈橫行無忌。一年前,小男孩親眼目睹一個乞丐兒唾了口痰,只是因爲陳六正好經過看到,結果被陳六活生生抽死!
“胡來哥哥,我們走吧。”身後,小女孩低聲說道。
陳六的兇殘,兩人都是知道的。
……
城外三十里,山頭,破廟,隱約的火光透出。
在小城,沒有幾個人能說的出這破廟到底屹立多久了,也沒有人說的上這廟宇昔日供奉的是甚麼神。離城三十里,即便是乞丐,也不會選擇這種偏僻的地方。
廟宇在歲月的侵蝕下殘舊不堪,唯一倖存的主殿也已然坍塌大半。
搖曳的篝火,明暗飄忽。
篝火邊上,坐着一男一女兩個小孩。
正是白日裏被陳六驅逐出城的兩個乞丐兒。
“胡來哥哥,你的傷現在怎麼樣了?”說話的,是小女孩。她身上的衣服百孔千瘡,卻渾身上下裹的嚴嚴實實,只留下兩隻靈動的眼睛在外面。映着火光,那雙閃亮的大眼睛美麗異常,神采流轉,沒有人會懷疑,未來,女孩單憑這雙眼睛就足以令人怦然心動。
相較之下,小男孩就顯得格外窮酸。
身上幾件大小迥異的衣服,用草繩扎着腰,和長袍似得。衣服的背部,悉數豁開了縫,能夠看到他瘦骨嶙峋的背部上,有一道皮肉翻卷的傷口,隱約還有血跡在滲出。裸露在外的雙手,紫黑交錯,滿是被凍裂的的傷口,有些傷口還在潰爛。
小男孩拿着一根通體雪白,也不知道是甚麼動物的尺半長骨頭,劃拉着篝火,搖頭說道:“難說。陳六那個狗奴才下手太重,估計得養段時間才能好。”
晌午雪落,天寒地凍,若不是小男孩憶起這三十里外山頭,有一座破廟,兩人就要在這雪夜被凍死在荒山野嶺。但即便是找到了落腳點,整天顆粒未進的兩人,對着明滅搖曳的火光,忍不住睏意如潮。
本來就是食不果腹,加上後背被陳六重重地抽了一鞭,小男孩已然體力不支。若非一口氣強撐着,早就倒在雪地長眠不醒。此時強撐着的一口氣鬆掉,小男孩再也頂不住飢餓、勞困以及背部傷痛的侵襲,眼皮一陣比一陣沉重。
恍惚間,他聽到了小女孩的尖叫聲、驚呼聲、哭喊聲……
“別,別吵了,清歌,我就睡一會,睡一會,睡……睡一小會……”小男孩的聲音越來越微弱,純淨的黑暗自四面八方襲來,仿若要將他的意識吞噬。
砰。
……
蒼茫荒涼的氣息,徐徐散發開來。
下一刻,那根骨頭猶如利劍般插入男孩的天靈,齊根沒入。
“吼。”
低沉壓抑的吼聲,自小男孩的喉嚨中發出,猶如被困了萬年的蠻荒兇獸即將脫離封印。
破廟中的風,瞬息大了起來。
狂嘯着的風席捲而來,剎那就吹滅了那團篝火。
湛藍色的骨頭齊根沒入男孩的天靈後,男孩猶如吹氣球般迅速膨脹了起來,渾身上下銀色電弧閃動,噼裏啪啦的輕響不絕於耳。
“吼。”
第二聲沉悶的吼聲,自小男孩的喉嚨中發出,帶着重生的喜悅和興奮。
隨着第二聲吼聲,小男孩的身子慢慢懸浮在了半空,雙臂上開,整個人猶如巨大的漏斗,一股股不知道從何處湧來的氣流,蜂擁着進入他的體內。
若是此時有高人在場,必然驚駭的說不出話來。
那些肉眼可見的氣流,分明是濃郁到實質化的天地元氣!
“三萬年,整整三萬年,我時斷流終於可以重返大千世界!我定要那天再也遮不住我的眼,我定要那神佛再也擋不住我的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霸的氣息,猶如怒海兇滔。
“滾出胡來哥哥的身體去!”驀然,一直瞪大眼睛的女孩,發出淒厲的喊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