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八月十四,東陵國八萬將士被困陰山,全殲!”
元禎十年,深秋。
相國府,書房內。
案几上燭火閃爍,白明微看着手中沾滿鮮血的十一封信,雙手顫/抖。
“報!相府嫡長子白伯遠陣亡。”
“報!相府嫡次子白仲遠陣亡。”
“報!相府幺子白季遠陣亡。”
“報!相府長孫白珺陣亡。”
“報!相府幼孫白瑜陣亡”
“......”
整整十一封。
全是白家男丁的死訊。
有父親的,叔父的,還有各位兄長的。
白明微死死地攥着拳,指甲深深刺進了手掌而不自知,巨大的悲痛衝擊着她,眼淚止不住簌簌而落。
“明微,祖父教過你甚麼?”
……
已協助祖父處理政務數年的白明微,知道白家現在面臨的是甚麼。
當今天子資質平庸,性格軟懦,但偏偏剛愎自用,早已不滿祖父這個輔政大臣已久。
爲堵悠悠之口,保住他爲君的顏面,必要將導致幾萬大軍全軍覆沒的滔天大罪栽到白家頭上。
隨之,朝中那些奸佞也會落井下石,像惡狗爭食,趁機從祖父這裏把權柄奪走。
白家男人們的死,於戰局而言是結束,而於白家而言,僅僅只是苦難的開始。
所以,祖父要去御前陳情,爲了父叔兄弟爭取該得的哀榮,也爲了這活着的滿門婦孺掙出一條生路。
更爲了,去向他親自帶出來的皇帝要一份公道——畢竟身負兩代先帝的重託,祖父對這平庸無能的元貞帝到底還抱有一絲希望,像一直以來那樣,盼望他能成爲一位聖君。
“祖父,我該怎麼做?”
白明微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顫。
燭火搖曳,映着祖父瘦削老邁的身影輕輕晃動。
緊接着,寫有“奠“字的白紙被遞到白明微手中。
再接着,老人顫巍巍地打開機關鎖,取出先帝賞賜的丹書鐵券,鄭重地交到白明微手中。
“明微,你是白家孫輩一代最聰明的孩子,由祖父親自培養教導,相信你不需要祖父教你怎麼做。”
“你儘管放開手腳,做白家的掌執人,把他們當作你麾下的兵,讓每一個人擺在你所想要的位置。”
“明微,祖父把這個家正式交給你,答應祖父,盡你所能護住她們,帶領她們好好在亂世活着。”
……
梆!梆!梆!梆!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四更的梆子聲響起。
老人再也沒有開口,他該準備去上朝了。
數十年從未缺席的朝會,今日同樣不會缺席。
因爲他還要用最後一口氣,保住這一家老小。
白明微放下手中的信與丹書鐵券,從屏風上取下朝服,輕輕給祖父披上。
祖父的背,爲國操勞早早佝了。
祖父的身子,瘦骨嶙峋,已經捏不起半點肉。
白明微不禁想,她的七哥也很瘦,當敵人的斧鉞砍在身上時,七哥一定很疼。
忽然。
一陣血腥味撲鼻而來。
味道在漆黑的夜裏如此濃烈。
祖父自有暗衛護佑,有血腥味而沒有任何預警。
只能說明,血是暗衛的。
……